魏延之死——七
2003-12-23新闻来源:网络作者:未知如您是作者或您知道,请与我们联系,谢谢。网站感谢jxflrh提交



山路上。漫天的星斗照着一片寂静的山谷。或远或近的几片营火点缀其间,多少有
几分恬静。
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,费祎策马奔驰在山道上。
座马已经跑得浑身是汗了,他还是毫不放松地鞭马,任由干冷的夜风扑面而来,又
呼啸着掠过耳畔。
他自己也和这马一样,汗流浃背,一半因为剧烈的运动,一半因为紧张。
刚刚脱离前军的营盘,可他的心里,却没有一丝的轻松。
奉命从中军出来的路上,他就预计将有一场艰难的劝说,可他没有料到,魏延对杨
仪的反感竟会到如此地步。
而现在,他知道,魏延和杨仪是再难有调和的余地了。他本该劝说魏延服从杨仪,
可他却只是给魏延开出了一副欺骗的药方。
这是他的错吗?
刚才在营帐中,面对魏延热切的眼光,他在编造那些话的时候,竟莫名地产生了很
深的内疚。
可是他别无选择。

前军营内。
魏延还沉浸在幻想之中。他的面前,展开了一副地图,他在上面想象着北伐的进军
路线。但他根本不能静下来思索。刚才费祎的一席话对他产生了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他一会儿坐下,一会儿踱几步,还轻轻喘着气。脸上,洋溢着笑容。
猛地,他的笑容消失了。
不对!
'来人!'魏延一下站起来。
魏延的次子,骁武校尉魏荣大步进帐。他今年二十二岁,身材魁梧,而且已经经历
过八年的戎马岁月了。
'你赶快去点四十名精骑,分三路火速出发,务必把费祎追赶回来!'
'遵令!'魏荣大声应答,接着一个转身向门外走去。他身上的佩剑发出'叮当'的撞
击。
眼看魏荣快要出门,魏延想起了什么,急忙加了一句:'万不可伤他性命!'

魏荣走了。魏延呆呆地坐在毡上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次是上当了。姜维骗了他,费
祎也骗了他。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
从六年前第一次北伐开始,他便在蜀军中感到一种使人烦闷的压力。每个人都有这
样那样的毛病,偏偏每个人又都自以为是。以他的性子,根本无法和这些人作到一
心一意。碍着他在军中的威望,所有的人当面都是客客气气,可是背后,却分明弥
漫着一股窒息的味道。
六年了。战斗激烈时,对敌情殚精竭虑的分析和沙场上血肉横飞的拼杀,可以使他
暂时忘却这些。一旦局势稍稍松弛,一种莫名的郁闷便会油然而生。只有诸葛丞相
语重心长的劝解和废寝忘食的努力给他带来些许的宽慰和激励。有时他甚至自嘲的
想,要是自己当初投奔的是曹操,魏军中也会是这种的环境吗?现在,伟人已经离
去。剩下的,只有一群妄自尊大的庸人。这就是蜀军。
现在他只想见一个人,一个他可以信赖,并能以心交付的人。

'平北将军到!'
马岱走进营帐。他年不满五十,额头上有不少皱纹,以至在营帐内的灯光照映下,
竟显得比魏延还要苍老。
'瑾之,快请坐。'魏延站起来招呼。马岱坐下了。
沉默。马岱看着魏延,魏延也是沉默。

半晌,马岱开口。
'我都已经听说了。'
'是的。'魏延回答:'我已派仲华去追赶文伟。'
'文长,你太……'
'太什么呢?'魏延忽地提高了声音:'我只是不愿意让丞相一生的辛苦付诸东流!
'
'于是,你就用这种自杀的方式?'
'自杀?'
'对,'马岱缓缓说,然而声音近乎严厉:'杨仪遵从丞相遗命安排,总领全军,费
祎来前军传送军令,是中军使者,可你因为一己私怨,竟然要挟制费祎,发兵拘禁
杨仪!这与谋反有何区别!'
'嘿!'魏延狠狠地一砸地板,接着抬起头,看着马岱。
马岱继续说:'你的脾性,我最清楚,但我却料想不到你竟然会莽撞到如此地步。
你这一冒失不打紧,费文伟回到中军一说,众将如何看待?丞相病故,魏人大军在
侧,我军深入重地,已经是累卵之势,你魏文长尚嫌不够,要引得汉军自相残杀方
才气顺么?'
'瑾之,'魏延慢慢开口,语调中带着百般无奈:'我只是想统军北伐,你知道。'
'我自然知道。'马岱的声音也温和下来了:'文长,你心高气傲,本也不算什么大
过,但我们为将者,凡事总要有个审时度势,不可一概由着性子来……'
'是啊,审时度势,'魏延不知为什么,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恶意,冷笑道:'当年你
堂兄马孟起威震西凉,何等英雄,就是因为不会审时度势,先败于曹操,再欺于杨
埠,最后困投蜀中,郁郁而终!他若是会了审时度势,当初就径直去归顺曹操,那
不光宗耀祖,岂有日后空谷遗恨哉!'
马岱又惊又怒地看了魏延一眼,脸上罩上一层黑气。但他只是叹了口气道:'是。
孟起大哥本来并非先帝嫡系,因此空居显要,未得掌管实权,这也是理所当然。他
为人心高志大,受不得委屈,所以英年早逝,我又如何不知?诸葛丞相不以我才疏
学浅,对我厚加提拔,使我得以施展流萤之光,尽忠汉室。他老人家的知遇之恩,
我马岱惟有舍死报答!'
魏延道:'说得好!如何才能报丞相之恩?只有北伐中原,兴复大统,方才能偿丞
相旧志,不负重托!'
马岱沉默了一下。
魏延接着道:'朝中文武,自诸葛丞相以下,蒋琬、费祎、杨仪众人,提起伐魏,
尽皆是畏首畏尾……'
马岱打断他道:'这些我们自然清楚,但如今兵权已经传于杨仪,你又能如何?莫
非真的打算出兵夺权?'
魏延拍案道:'哼,我官至征西大将军,身经百战,岂能为杨仪这匹夫断后?我决
意举兵西向,直逼中军,先迫使杨仪交出兵权,再统帅全军,分道直取长安!中军
诸将,谁人敢拦我,便来宝刀上见个胜负!'他一下站起来,眼中又闪现出狂热的
光。
马岱惊诧地看了他一眼,小心翼翼地说:'文长,我总以为,杨仪与你私怨再大,
也是朝廷同僚,共为社稷出力。今日若要手足相残,实在是亲痛仇快……'
魏延道:'瑾之,我并非只为恼恨杨仪,实是为国家计,眼前大军决不可撤回汉中
,而若要继续北伐,只有出此下策了。'
马岱摇摇头:'且不说撤兵与进兵的是非利弊,单说这中军之众,十倍于我,文长
你纵然武略盖世,又怎能得手?何况杨仪奉丞相遗命而带领中军,诸将定然相与护
持,我们作为前军,率先发难,则曲在我,于名于理,都说不过去。若是被魏军得
知,乘势攻击,那我汉军精华,岂不……'

帐门呼的被掀开了。魏荣裹着一阵冷风扑进帐中。
魏延和马岱同时抬眼看了他一下。什么都明白了。
魏荣拱手道:'父亲,孩儿率兵追了一程,费司马被中军的巡哨骑兵接回。请父亲
治孩儿之罪!'
魏延挥挥手:'没事,你下去吧。'
魏荣又行了个礼,转身出帐。

马岱看着魏延,又叹了一口气。
魏延双手捏紧拳头,眉头拧在一起,片刻,闷闷一句:'看来,我们与大营已经完
全破裂。'尽管这早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,可是一旦证实,还是让人一阵心寒。
马岱点头道:'而且中军方面必然有所防备。文长,你袭击中军的打算,还是赶紧
打消了罢。这一条路甚是凶险不说,无论成败,我汉家将士,皆要大损肱股。丞相
若在……'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了。
魏延道:'要不,立刻向杨仪认罪,服从军令,率兵断后,返回汉中?'他惨然一笑
:'可是杨仪那厮听了费祎的回话,兼之手握重兵,他又怎肯放过我?'
马岱默不做声。
魏延凝重地道:'还有……第三条路……罢了,不谈也罢!'
马岱道:'文长所说的第三条路,莫非是降魏?'
魏延脸一下涨红了,忽地站起来:'我魏延追随先帝、丞相纵横三十年,为的便是
扫灭曹贼,兴复汉室。今日虽然遇挫,至多不过一死而已,岂能背汉降贼?此心日
月可鉴,如有贰意,天诛地灭!'
马岱拉拉他:'文长,你且莫动气。须静下心来,好好计划一番。'
魏延坐下,长吐了一口气。脑袋里乱成一团。怎么是好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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