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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时迟,那时快,何健飞"刷"的一声从草丛中站起大声道:"且慢!"从路那边也
  突然窜出一个人大吼道:"住手!"老妪怎么想得到还有人埋伏,一吓,手中的拐杖
  就凝住不动了,定睛细望,幽幽叹了一声,放下拐杖:"原来是你。好多年不见了
  ,主席。"来人正是陈老伯。何见飞站在那里不知所云,陈老伯怎会来这里?
   陈老伯缓步走向老妪,淡淡道:"五十多年了,我们也行将入土的人了,没想到
  你还是这么耿耿于怀。"老妪惨笑了一声道:"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容不得别人诋
  毁他。
  我知道他是无辜的,但他背着这口黑锅近半个世纪,我又怎能不耿耿于怀呢?"何
  健飞终于听出个所以然来,似乎是当年谭星莞被人冤屈了,连忙高举双手道;"是
  谁?是哪个混蛋说谭星莞前辈是坏人的?他是千年一遇的大好人!"一边叫一边朝
  徐传使眼色,徐传这才会意过来,也连忙大喊道:"对对对!谁要敢说他是坏人,
  我就跟谁拼了。"
   老妪闻言,又惊又喜:"你们……你们也相信他是清白的?"何健飞见时机已到
  ,鞠了一个大躬道:"若不是这样,我们又何须在这里恭候大驾,还望婆婆告知内
  幕,感激不尽。"老妪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何健飞几眼,又望向陈老伯,陈老
  伯道:"你只管放心,他若是信不过,我就不会专门跑来这里会你了。"老妪道:"
  都五十多年了,还能查得出什么来?你们不要再去打搅他了。"
   陈老伯勃然变色道:"他生有冤屈,是你说的;他死不瞑目,是你说的;如今不
  要查它,也是你说的!我知道你为了追查他的事经历了大风大浪,吃过了大苦大难
  ,难免会心灰意冷,但是想想当年你在我面前何等的意气风发,何等的豪言壮语,
  须知他没有负你,你为何要负他呢?"老妪呆立不响,半晌掩面大哭,吟道:"红楼
  之国何多姝,红楼之国何多姝。星哥,我对不起你啊!"何健飞和徐传对望一眼,
  均骇异至极。
  
   "五十多年了,整整五十多年了,可它却象是昨天发生的一样,在我脑海里一清
  二楚的。我喜欢星莞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,可他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,让人摸不着
  头绪。
  直到那一天,轰动全校的事件发生了。那天我如常去上课,老师点名的时候,张君
  行又缺席了。他已经三天没有来上课,当时老师很恼火,拍着桌子问我们他究竟还
  想不想来上课。大家都向星莞看去,因为他是张君行最好的朋友,自然应该知道他
  去了哪里。星莞那天看上去很是忧郁。从张君行没来上课的那天开始,他就很少说
  话了,总是一个人坐着沉思。我看他低着头,就知道他又在想别的事情,并没有留
  意老师的话,连忙叫了他两声。他才反应迟缓似乎极不情愿地抬起头来,正碰上老
  师那 咄逼人的?光。
  
   "老师问他道:'你是知道张君行去干什么的,是不是?'我刚刚想起身为他辩解
  这几天他为张君行已经茶饭不思,谁知他却点点头,稳稳地道:'是的,我知道他
  干什么去了。'老师立即道:'那你快去把他叫来。'他缓缓地摇着头道:"他不会来
  上课的,我也叫不了他了。'他这句话一出,全班都吃了一惊,这不明摆着糊弄老
  师吗?可我知道他讲这两句话一定另有深意,星莞不是个爱开玩笑和说谎的人,尤
  其是在这么凝重的场合下。可是老师已经怒不可遏了,拍着桌子大吼道:"出去!
  出去!"星莞被罚出去站了。
  
   这件事最后连教务处主任都惊动了。因为星莞平素成绩非常优秀,行事十分稳
  重,很多老师都很喜欢他,学校还立了他做学习模范。可今天他像变了个人似的,
  不仅语言怪癖行为乖张,还当面顶撞老师,也由不得老师不发火。后来是主任出面
  ,说了‘怕影响不好''会私下教导他'之类的一大箩筐的好话,才是星莞终止继续
  站在走廊上的命运。
  
   一下课,我便直接去找他道:‘你今天是怎么了?说这样的话?你告诉我,我去
  叫他回来。'他呆呆地站着,半晌眼里沁出两粒大大的泪珠来:'已经不行了,不再
  是以前的了。'说完他便转过身,也不拭掉泪珠,慢慢地走了。
  
   我震惊得全身僵硬,动弹不得,星莞在我印象中从来都是坚强的,居然他也会
  在人前流泪,更想不到会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流泪。我直觉感到,有大事发生了。
  
   然而不等我想明白是什么事,灾难就突如其来地降临了。第二天,保卫处送来消
  息:张君行死了,死亡原因怀疑是自杀。一时间,全校震动。因为大家知道他是调
  查49年冬蕗事件最有成就的人,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撒手而去了。原来星莞早就知道
  了张君行死亡的消息,伤心欲绝,所以才会做事不对劲。我自以为想通了,谁知怪
  事却一件一件接踵而来。
  
   首先我们几个人约定一块去给张君行的墓上个香,沈放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烧,
  而且烧到不能走动。大家去看他时,已两天没开口的星莞突然对他道:‘值得吗?
  '大家都愣了,不知他说的是什么,谁知沈放的回答更奇怪:‘你不值得吗?'之后
  星莞就紧闭嘴唇再也不开口了,沈放一直愣愣地看着他,也不说话。有人见状,就
  上来推了沈放一把笑说‘你们打什么哑谜',才化解了这尴尬的气氛。
  
   沈放既然不能去,那么拜祭的只剩下十个人了。次日清晨,我们一行十个人就
  沿红石顶向山上进发了。星莞那天非常消沉,越走越慢,渐渐拉开队伍,我怕他出
  事,停下来等他道:'快点罢,你今天怎么体力不支的样子?'他抬头望望前面,这
  时其他人已经转过一个拐角,看不见了。
  
   星莞吁了一口气道:‘正好,就我们两个人一起,我正有些话要和你说。'不知
  怎地,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。他拿出一本精美的日记本递给我道:'送给你,希望
  你好好保存它,不要轻易示人。'我心里一阵甜蜜,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他又道:
  '你先上去吧,我还有点事,暂时留在这里一会儿。'我抬起头刚想问他有什么事,
  却见他站在那里,淡淡地笑着,宛若一棵临风而立的松树。说实在的,我很少见到
  他笑,尤其是这种笑。
  我看得一呆,脸一红,也顾不及问,匆匆揣起日记本就走了。
  
   谁能料到,那竟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。他从此不知所踪,警察搜遍了整个
  山头,都找不到他的尸体。与此同时,据说记载着重要资料的张君行日记却出现在
  沈放手中,再过四日,施婷因为伤心过度而自杀,附身于日记本上杀人。那时,人
  们都说,张君行之所以不把日记传给谭星莞,而把它交给沈放,是因为谭星莞生了
  异心,背叛了张君行,但是他后来也没得到好结果,还是被冤鬼杀了。我听到这个
  消息,头都快炸裂了,发疯似的四处奔跑解释,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,所有的人
  都说他是坏人,可他不是,不是,真的不是……"
   何健飞见她越说越激动,都不知岔到哪里去了,连忙打断她道:"那本日记本可
  以让我们看看吗?"老妪望了陈老伯一眼,陈老伯微微点头,老妪这才珍重地从包
  中拿出一本封皮日记本,道:"我保存它已经有五十多年了,你们看,还象新的一
  样。"
   何健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轻轻翻开扉页,上面有一首用钢笔写成的诗,字迹
  非常清秀工整:
   六美吟红楼之国何多姝,颜若天仙美如玉。
  霪雨纤手夜凭栏,红颜缘何守广寒。
  绫络绸缎裹绝色,嫩竹细枝罩秀丝。
  老妪惨笑道:"呵呵,颜若天仙美如玉,颜若天仙美如玉,到头来已经苍老不堪了
  。"何健飞道:"这首诗并未意尽,似乎尚未完作。"老妪点点头道:"他是校园文学
  社社长,对作品要求十分严格,宁不结尾也不续貂,如果实在没什么好句子接下去
  的话,他就会只作半首。"何健飞心想:"恐怕谭星莞的用意是指这里的提示并未完
  全,还有半首在别处。"但他并不做声,继续往下翻去。老妪道:"不必翻了,后面
  什么都没有。"何健飞不听,仍然在翻,果然,在偏后的中间一页上左上角用铅笔
  淡淡写了几行字。
  老妪惊呼一声:"天啊,原来这里还有的啊!"
   这意外的发现促使人们都靠拢过去,紧紧围绕着何健飞,只见那上面记载着几句
  奇怪之极的问答:
   写给谁?
   走了的人。
   谁写的?
   下去的人。
   为什么?
   因为走了的人是下去的人。
  大家看得都愣在那里,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。老妪见何健飞望着那首诗只是沉思,
  迫不及待地问道:"你猜出是什么意思了吗?他是不是在说我?"何健飞一怔,回过
  神来道:"是啊!是啊!‘写给谁,走了的人',你不是先走了吗?他还留在下面,
  是‘下去的人'。至于最后一句,呃……是说你……是他的人……"徐传不可思议地
  瞄向何健飞,暗捅他道:"不是……哎哟!"原来何健飞抢先踩了他一脚。
  
   老妪含泪接过日记本道:"好,好,星莞也真傻,一首就行了,我早就明了你的
  心意了,你还这么煞费苦心弄成这样做什么?"一抹红晕闪现在满是皱纹和寿斑的
  老脸上,形成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奇异风景,何健飞他们不由呆了。仿佛又回到了五
  十多年前,那一个细雨飘飞的季节里,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静静地站在山上,
  两颊绯红显露情窦初开的羞涩心怀……
   望着老妪远去的背影,何健飞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。徐传望望他道:"为
  什么不对她说实话?那首诗根本不是写给她的,也不是这样解的。"何健飞道:"虽
  然这个错误铸成了五十多年,但毕竟是个美丽的错误,我又何尝忍心戳破它,就让
  她带着满足去吧。"陈老伯道:"这话不错,她这一生已经太坎坷了,就让她有所补
  偿吧。"
   何健飞向徐传介绍了陈老伯,才笑道:"陈老伯,多谢赶来,只是你怎么知道
  我们在这里的?"陈老伯道:"我原本也不知,是学长打电话叫我过来的。""学长?
  "何健飞言犹未解,李老伯已经从另外一边的草丛中站起来道:"就是我啦,幸亏我
  灵机一动,果然这兔子不象我这只那么通情达理,若不叫了小陈来,如何压得下去
  ?"众人回想起刚才错漏百出的"危险"镜头,均禁不住哈哈大笑。
第一楼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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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灿利从远处匆匆跑来,见众人开心的样子,不禁喜道:"找到了吗?"巩勇也
  闻声赶来。其时徐传已经将那首诗和几句问答抄了下来,刘灿利连忙抢过去看,看
  了半天,不解道:"这是什么意思?哑谜吗?"何健飞笑道:"这个不是你的研究范
  围了,我跟李老伯会告诉你是什么意思的。你跟巩勇只粘住徐传不放就行了。"巩
  勇道:"可是有什么任务分配给我们?"何健飞道:"徐传自然清楚。"晕晕乎乎的徐
  传连忙把何健飞拉到一边道:"你别诓他们了,我哪有什么任务?"何健飞突然变了
  一种声调,声音变得凝重异常,一字一句地道:"有!你听着,我给你十天时间,
  你必须给我访遍佛家七大名山,还有道家七十二福地,一来问此根源,二来广邀法
  友道兄前来助手。如果你半途真的遇上什么鬼怪阻挠而无法按期赶到的话,可以延
  期几天。但是切记,若过了七月十四,所有都没得救了。"徐传吓了一跳,但他丝
  毫不动声色,低声道:"那冤魂真的厉害至此吗?"何健飞道:"它是我从未见过的
  最强敌手,此刻最紧要平心静气,不要给它看出丝毫破绽,私下抓紧,这样才能暗
   陈仓。我有一句偈赠你,你听着。"按照法术界的规矩,如果有长 赠偈,一定
  要半跪聆听,徐传望望四周欢笑的人群,为难道:"不跪了罢,我只拱手代礼。"说
  着暗暗拱了手。
   何健飞只点点头,念道:"天生异象,观音伶仃。"徐传吓了一跳,听这最后
  一句,似乎凶多吉少,暗暗寻思道:"‘观音伶仃'是什么意思?"见何健飞似乎是
  念完了,再拱拱手道:"多谢师兄赠偈。"
  
  
   两人于是又回到中间来,刘灿利奇道:"你们两个偷偷跑到那边商量什么事情
  ?"何健飞道:"偏你眼睛尖,什么都看得见。我和他商量怎么变魔术行不行?"巩
  勇道:"我不信,难道法术可以跟魔术通用?"何健飞道:"你们不信,我就变一个
  给你看看怎么样?"李老伯从来没见过何健飞变过什么魔术,知道他是唬大家,连
  忙道:"既是如此,你变出个人给我们看看。"何健飞道:"我正想变个仙女出来给
  大家看看,徐传,作法!"徐传正在一边莫名其妙,一听何健飞叫他,生怕叫他扮
  仙女,连忙后退道:"不,不,师兄别开玩笑。"李老伯哈哈大笑道:"你看人家还
  不肯配合呢!"何健飞笑道:"我一个人也成。"说着捡起一块小石头往树上掷了过
  去道:"仙女还不现身,更待何时?"只听树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声:"阿唷!"刘灿
  利大吃一惊,喊道:"女鬼呀!"霎时,众人都吓得脸色发白。
   何健飞猛敲了刘灿利一记道:"是仙女啊,不是女鬼,你明摆着跟我作对。"只
  见一位少女从树上轻轻跃下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顾盼四围,笑道:"原来师兄早
  就看见了。"何健飞笑着,合掌道:"万物灵慧,始源五台,五台山智能大师弟子何
  健飞。"那少女知道规矩错不得,也忙回礼道:"大慈大悲,南海普陀,普陀山灵清
  师太弟子巧儿,奉师父手谕,特来协助师兄。"
   原来是同道中人,徐传也忙上前见礼,笑道:"原来是师妹大驾光临,我还以
  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来。师妹远程而来,辛苦么?"巧儿笑道:"我就在你们近旁那
  所大学读书,近得很。"徐传笑道:"那也算是辛苦了。"陈老伯嗔道:"我不是从更
  远的地方跑过来,又没见你慰问我?"李老伯忍不住笑了起来,刘灿利走上去拍拍
  徐传肩膀道:"老兄,我知道你的心意,但也不用这么急着表露心迹啊,嗯?""哄
  "的一声全部人都大笑起来,徐传红着脸辩解道:"不是……我只是纯粹的关心而已
  。"巩勇也走上来搭住刘灿利的胳膊道:"就是嘛,你看灿利多含蓄,不到有把握时
  决不出手。""哈哈哈",原来是何健飞也忍不住了。
   刘灿利狠狠瞪了一眼巩勇,窘道:"你还是不是我哥们?"何健飞接道:"还是
  巩勇老练,鹬蚌相争,他就可以渔翁得利了。"巩勇想不到最后反被何健飞摆了一
  道。
  
   李老伯见难得至极的的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的连环套局面已经形成,不禁哈哈
  大笑道:"算了,巧儿姑娘,我们正要分组,你就来我和何健飞这组吧,免得那边三
  条大色狼在虎视眈眈,我这边总算好一点,只有一条。"
   话音刚落,除了狼狈不堪的何健飞以外,几乎所有人都笑倒在地。树上,一个
  白衣的女孩坐着,静静望着下面欢笑的人群,半晌,幽幽叹了一声:"是你逼我的
  ,何健飞,是你逼我出手的。"
   话说何健飞七拐八弯地带李老伯和巧儿来到图书馆的古籍文献室里。
  李老伯道:"来这儿干吗?"何健飞道:"谭星莞生前不是文学社的社长吗?他也在
  那首诗中明确提示了‘红楼之国何多姝',所以现在我们就去找'姝'也就是美女的
  意思。"李老伯道:"我听不懂你这大色狼究竟在说什么?"巧儿笑着插口道:"我猜
  师兄的意思,必定是谭星莞借用'姝'这个词来指代有价值的东西吧?"何健飞白了
  李老伯一眼:"看,比你小四、五十岁还强过你。"
   果然不出何健飞所料,在目录中可以看到,谭星莞生前酷爱红学,发表了数百
  篇红学评论,而最凑巧的是他还编写了一本书,书名就叫做《红楼之国》。何健飞
  丢下目录就往书架跑,所有惊天的谜底都蕴藏在那本书里面了。
  
   那本《红楼之国》此刻正静静尘封在一排书架的最下方一个角落里,下面赫然
  有三个清秀小字"谭星莞"。何健飞顾不得脏,抱起来翻开了目录,中间第三十九页
  处明白标着这样一行题目:"赠张君行"。
   翻到第三十九页,只见惟独那一张并不是打印的,而是他亲自书写的,那整齐
  的笔画一如日记本上那般,诗云:
  赠张君行
  
  子期知音伯牙君,高山流水布帛音。
  离别依依道不尽,笔生妙花泪难定。
  纷纷繁繁千姹紫,辗辗转转水碧清。
  
   何健飞不胜伤感道:"原来这半首诗在这里,至此,最后的提示终于全了。谜
  底也将解开了。"巧儿道:"不见得罢,这只是一首很平常的悼念朋友的诗。"何健
  飞道:"正是如此,才能逃过大劫。这首诗其实是'六美吟'的后半首,即是说要跟
  '六美吟'联系起来看。说实话,我第一眼看到'六美吟'时就觉得不对劲,看到后来
  ,才想起他题为'六美吟',但诗中根本没有六美,如果把诗中每个动作单独分开,
  借喻一美的话,除去第一句和第四句,也只有四个美人,所以题目中的'六美'是另
  有所指。
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,应该是指代每句诗中有'美'含义的字。而这些字在每句
  诗中的位置,正是解开后面这首《赠张君行》诗的钥匙!"李老伯道:"你难道是说
  ,这首诗是嵌字诗,谭星莞将六字信息隐入其中,并且通过前半首的'六美吟'指出
  了后半首那六字信息所在的位置?"
   何健飞道:"除此之外,我再也想不到任何合理解释。诗中的第一句很明确就
  是那个‘姝'字,在第七位;第二句就更不用说了,是‘美'字,列第五位;第三句
  只有‘纤'字符合要求,是第三位;第四句'红'字第一位,第五句有点难度,但是
  照前面两个‘颜'字都排除的情况来看,着重点是色字,仍是第七位;最后一句‘
  秀'字,第六位。综合起来,顺序就是:七五三,一七六。巧儿,对照结果是什么
  ?"
   经过对后半首《赠张君行》一番筛选,纸上得出了六个字,分别是:"君、布
  、依、笔、紫、碧。"巧儿摇摇头道:"不通,不知是什么来的?"何健飞道:"肯定
  是谐音字,哪有这么容易猜出的?"三人于是各拿出一张白纸,在上面乱排一通。
  
  
   忙乱了半天,李老伯最先开口道:"我好象已经排出了,哈,终于这次可以快
  何健飞一步了。"其他两人赶忙凑过来看,只见李老伯排出的是:"君不(布)必(
  碧),依纸(紫)笔。"巧儿仍是不解,问道:"这又是什么意思来的?"李老伯解
  释道:"就是叫我们不需要照着纸上所说的去想去做。"
   何健飞笑骂道:"胡说八道!既然不必依纸笔,那还叫我们看这些诗干什么?
  我还是快你一步。我想,谭星莞除了这三处,再无其他任何注解留下来,这就是说
  ,他预先已经把顺序排好了,不需要在另行解开顺序之谜。排除了顺序打乱的可能
  以后,答案就出来了。"说着,把自己排的结果拿给他们二人看,只见纸上排出的
  是:"君不(布)义(依),必(笔)自(紫)毙(碧)。"巧儿拍手笑道:"是这
  样了,这句取自'多行不义必自毙'的典故。"又笑向李老伯道:"老伯把'紫'跟'纸
  '的拼音都搞错了,一个卷舌一个是不卷舌的。"
   李老伯不服气道:"但这只是一句呵斥语,并没有什么实际内容。"何健飞道:
  "所以谭星莞才又处心积虑地设计了这几句问答。
   ‘写给谁?走了的人。'诗题为‘赠张君行',肯定是为张君行写的,况且在古语
  中,‘走'也有‘死'的意思。 ‘谁写的?下去的人。'这个很明显是指谭星莞本
  人。姑且不论'下去'是什么意思,我们来看第三句,‘为什么?因为走了的是下去
  的人。'这句是最重要的。
  谭星莞已经预测到了自己必将死亡,因而用这种方式揭露了张君行的死亡之谜——
  他们的死亡方式是一样的!"
   李老伯抢着道:"照你这么说来,谭星莞是被冤魂杀死的,所以张君行也是被
  冤魂杀死的。这不两句废话么?这么明显的事实谁看不出来?"何健飞突然问道:
  "谁说谭星莞是被冤魂杀死的?"李老伯怔道:"这不是你推理出来的吗?"何健飞道
  :"那是推理,不是确认。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推理是错的。"李老伯毫不放松,紧逼
  着问道:"那你说他是怎么死的?"何健飞斩钉截铁道:"自杀!绝对是自杀!"这一
  答案对李老伯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,一愣之下居然答不了话。
   巧儿连忙插进来问道:"可有证据?"何健飞道:"证据就在'六美吟'的最后两
  句里面,那其实是两个字谜。
   ‘绫络绸缎裹颜色',丝字旁加个色字,是绝字;‘嫩竹细枝罩秀丝',丝是头
  发,也称毛发,竹字头下一个毛字,是位笔字。所以谭星莞留下的最后信息就是'
  绝笔'二字!这首诗其实就是他的诀别诗!"
   李老伯大梦初醒道:"这么说……"何健飞缓缓道:"张君行也是自杀的。"巧儿
  惊呼道:"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自杀?"何健飞道:"这个,谭星莞也已经把答案交给
  了我们。"巧儿道:"难道‘君不义,必自毙'的‘君'是指……"何健飞冷冷道:"不
  错,正是张君行!我们千辛万苦要找的冤魂其实就是他。我们都被他骗了。"
   话音刚落,外面狂风顿起,飞沙走石,刮得那些大树隆隆作响,好象要向这屋
  子压过来似的,紧紧贴着窗户来回用力摩擦,只听"喀嚓"一声,窗户上瞬时出现了
  几条裂痕。
  巧儿变色道:"坏了,有一股强大的冤气正向我们快速冲来。"何健飞静静道:"让
  他来吧,我早知道他要来的了。"
   不一会,窗外响起一个沙哑飘忽的声音:"何--健--飞,你还真是绝顶聪明。"何
  健飞冷冷道:"过奖了,那比得上阁下城府。蒙了这么多人五十多年,还一直把你
  当正义的一方。"那个声音哈哈大笑:"可你毕竟胜我一筹。谭星莞那个吃里扒外的
  叛徒,当年我始终无法破解他的谜语,想不到你主动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。不过,
  你要是不说出来,不就可以苟 硬写 多几个钟头吗?"何健飞道:"反正我还没有跟
  你照过面,鹿死谁手也还未知。我早已吩咐了人出去外面请救兵来了,依阁下目前
  的功力,恐怕还不能挣脱孙中山先生的正气而冲出校园追杀他们吧?"那声音悠悠
  道:"你说呢?我现在只要杀了你就成了。"这句话说完之后,狂风突然停止了,窗
  外竟然再无声息。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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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伯胆战心惊地向四处望望:"走了么?"话才说完,巧儿突然把他往旁边一
  推,大叫道:"危险!"同时身形滴溜溜而起,喝声"普陀金线",从她的手指中弹出
  几条金线,疾速向窗外窜去,不多时金线一累,仿佛已经缠住了什么东西,巧儿忙
  念咒道:"如尽有智,如所有智,万生万象,伏此恶魔。"金线立刻剧烈抖动。然而
  ,没抖动几下,"嘶"的一声,金线就齐唰唰地断掉了。
  
   窗外上开始出现藤蔓一样的黑色丝状物体,不断地延伸,卷曲,舒展着,从窗
  外的缝隙中透出来,像动物的触角般扭曲着伸过来。与此同时,窗外底下似乎有什
  么东西在缓缓地升起,在开到快有五分之一时,那东西突然往上一跃,然后累累地
  贴在窗户上。竟是一个湿淋淋的人头!那些黑色的丝竟是人头的头发!它紧紧地挨
  在玻璃上,两片大大的眼白对着屋里,并不断地用舌头舔那玻璃,好象极力想挤进
  来一样。
  
   巧儿自从出山以来,何曾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,"啊!"的一声尖叫早已瘫倒在
  地上。何健飞纵然见识多端,此刻见此异常鬼象。也全身酥软,无论他怎么努力,
  那双脚却好象不属于他,怎么也挪不动一步。那头发早窜入来就卷住何健飞的双脚
  ,然后猛力一拖。何健飞"扑通"一声跌倒在地,忙不迭从怀中拿出乾坤镜,刚叫得
  一句:"乾坤借法!"只见一束头发猛袭过来,立刻将乾坤镜击得粉碎。何健飞只觉
  那力量陡然提高了几十倍,再也争持不住,渐渐被拖向那贴着人头的玻璃。
  
  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,何健飞挣扎着掏出一样东西,往半空中一丢,上方即时
  迸发出万道金光,金光所到之处如利仞般将那些头发通通斩断。人头大吃一惊:"
  紫金钵?!"金光一扫,人头"呀"惨叫一声,早已不见踪影。
  
   原来何健飞早在三日前就已经秘密送信给禅月大师,暗地里派人送来紫金钵,
  打算先擒伏一个,谁料竟被它轻易逃脱。何健飞呆呆地望着窗外,刚才他本来计划
  好,无论多厉害的厉鬼,如果先用乾坤镜照住它,不让它变化逃走,再出其不意抛
  出紫金钵,两大法器夹攻,就算它有多少百年的功力也万事稳妥了。谁料方才用乾
  坤镜时,钵,两大法器夹攻,就算它有多少百年的功力也万事稳妥了。谁料方才用
  乾坤镜时,它力量在一秒之内竟然窜升了几十倍以上,以至于把乾坤镜击得粉碎,
  等到拿出紫金钵时,本来差一步就可以收伏它的,这时似乎从窗外传来一股异常强
  大的力量,干扰了紫金钵的金光,最终从他手中救走了它。难道真的是……
   "阿弥陀佛,请问哪位是何健飞师叔?"一个眉清目秀的的小和尚突然出现在门
  口。
   李老伯吓了一跳:"为何学校里也会有和尚读书?"何健飞连忙答口道:"我就
  是,你是……"小和尚双手合十道:"小僧乃少林寺弟子,奉方丈手谕前来寻访何健
  飞师叔。请师叔听手谕。"何健飞连忙跪下。巧儿也是法门中人,此时也顾不得心
  有余悸,连忙也跟着跪下,只剩下一个李老伯站在那里太过突出,跪下也没有道理
  ,被何健飞瞪了一眼,只好在椅子上坐了。
  
   小和尚拿出一卷纸念道:"何健飞,你学校所发生之事我等已全知悉,此乃我
  佛道两界命中之劫,亦无可奈何之事,叹叹。今老衲已召集佛道两家掌门住持共商
  对策,且因此次主要针对佛门,不宜在佛地举行,遂定为终南山。徐传等人已到,
  今命你速带巧儿前往终南山。李老伯乃劫数外人,可以留在校园。另:值此非常之
  际,五台山大开方便之门,特赦阿强出关,前往学校协助李老伯,危难时刻,惟有
  '校园双雄'方可平定全校人心。此亦不得已而为之之计,望谅。"
  
  
   李老伯坐在椅子上,听着阿强的名字,眼睛渐渐模糊,脑海早已浮现出当年全
  校失火何等大乱,阿强又何等的沉稳冷静,从容不迫,潇洒风流,见小和尚望向他
  ,微笑道:"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和阿强一起携手,就是死也无憾了。"听到一个"死
  "字,何健飞心里"咯噔"一声,隐隐感到不妥,可是李老伯已脱口而出,无法挽救
  。
  
   小和尚见李老伯答应了,才对何健飞道:"师叔领谕吧。"何健飞接过手谕,站
  起来,小和尚又道:"方丈还有一句偈要送你。"何健飞赶忙又想跪下,小和尚扶起
  他道:"方丈说叫师叔不跪听偈。"念偈道:"天生异象,观音伶仃。"何健飞听得此
  偈,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。巧儿虽然修为尚浅,却也明晓事态严重,势必有血光之
  灾,即使不知何人遭此灭顶之灾,见何健飞流泪,也不由低头垂泪。
  
   何健飞默默从脖子上解下舍利项链递过去,李老伯望着舍利项链,似乎又回到
  了那座破庙里,那惊心动魄的激战情况,也不推辞,拿过来戴上。何健飞道:"舍
  利项链只能用来防身,阿强纵然法力高强,五台山离这里那么远,也不可能一时半
  刻就赶到。这段期间如果事态危急,切记,不要跑出校园,因为舍利项链法力与孙
  中山先生正气相冲,反而会为张君行开辟一条通道,助他逃出校园。你只谨记,跑
  到孙中山石像下就安全了。若阿强赶到,万事都不要莽撞,先跟他商量之后再行。
  你当年因为指挥全校失火而树立了‘校园双雄'的百世芳名,若你和阿强真有本事
  ,这次也控制得了全校,我才服你。"李老伯道:"我会让你知道我们的实力的。
  "
   何健飞点点头,转身就走,李老伯突然叫道:"何健飞!"何健飞停下脚步,问
  道:"什么事?"李老伯放声大笑道:"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'校园双雄',我也总是
  慢你一步,倘若我这次先去,也算是赢你了。你可不可以答应我,让我和阿强下辈
  子做一对亲兄弟?"何健飞哈哈大笑道:"未必哟,不过我还是答应你吧,免得你没
  动力。"说完,大踏步而去。
  
   巧儿在一边看着,泪珠早象断线儿般流下脸颊,她现在才明白那串舍利项链有
  多么沉重,那其实已经包含了生死的诀别,以及这对并肩战斗的老少朋友心灵上的
  支持和慰籍。
  
   路上,樱花飘飞,漫天漫地,一抹白影静静地倚在树上,居高临下地俯望着…
  …
   终南山跟五台山恰好相反,终年温暖如春,处处鸟语花香。何健飞见巧儿一路
  上情绪低落,心想:要让她开心起来好。于是感慨道:"果然不愧是道教第一名山
  ,不象五台山,差不多一年都是白雪皑皑,冷得要死。我经常跟大师兄说:我们这
  里这么冷,按照达尔文老先生的理论,我们庙里也该是时候进化出一群小企鹅来了
  。"巧儿"噗嗤"一笑:"师兄,你咒你自己宝山,小心给你师父听到,招到天上骂你
  一顿。"何健飞道:"我以前跟师父也说过的,他总是笑眯眯地跟我说:那有什么办
  法?小子,你资质这么差,也只有我这座破山肯要你了。"话没说完,巧儿已经笑
  得前俯后仰了。
  
   山前传来一人的朗笑声:"两位好兴致,在这里留连忘返,我已在此等候多时
  了。"只见前方有一处断崖,一人长身挺立,丰俊脱俗,轩眉星目,正微笑着看他
  二人。巧儿欢呼一声,跑上前去挽住那人的胳膊,娇笑道:"师兄,你还是老样子
  ,总爱站在这里扮帅扮酷。"那人笑道:"扮得怎么样?"巧儿抿嘴笑道:"活象个卖
  药的江湖郎中。"回头向迎上来的何健飞道:"他是终南山天机道长座下弟子陈星寒
  ,因为他现在还是个光棍,大家都叫他孤星寒,你也跟着叫就是了。传说中的'道
  家第一弟子'就是他了。"
   孤星寒拉着巧儿的手笑道:"谁要你介绍了?难道我还不认识何师兄?上次龙
  华会我们还一起捧香。"巧儿抿嘴笑道:"是我糊涂了,道佛两家的第一弟子岂有不
  认识的?"何健飞笑道:"所以你是自作多情。"转向孤星寒骂道:"死孤星寒,不过
  等了一阵子,就在那里不耐烦了,难道我何健飞还不配让你等吗?"孤星寒叫屈道
  :"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,并没敢走开啊!"
   "何健飞,还我紫金钵来!!"一人忽地临空扑下,何健飞"哇"的一声掉头就跑
  :"同门师兄弟严禁厮杀的啊!不要追了啦!"望着何健飞与禅月大师远去的背影,
  孤星寒和巧儿不禁相对一笑。
  
   何健飞本性懒惰,不爱游山玩水,这终南山他没来过几次,论地形禅月大师要
  比他熟悉得多,禅月大师拿出当年何健飞在五台山对付他的围追堵截的攻略大搞游
  击,终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将紫金钵抢了回来,报了一箭之仇。何健飞还
  弄得灰头土脸,孤星寒笑着跑过来道:"我师父说,叫你快去大殿,众前辈都到了
  。"何健飞恨恨道:"你对道长说,这个死大师兄把我弄了一身灰,我先去净身,以
  免亵渎三清。"孤星寒道:"不必了吧?这灰也不是很多,叫你去商量事情,又不是
  召开美男选举大会,净什么身?"话没讲完,何健飞一记凌空飞腿直向他踢去,孤
  星寒一溜烟小跑躲开了,末了还喊道:"快点啊!"
   沐浴之后的何健飞来到偏殿,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无所事事的徐传等人,笑道:
  "你们为何会第一站就来终南山?未卜先知?"徐传赶忙迎上去道:"我们被那个冤
  魂袭击了。"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雷,何健飞一把抓住他道:"是不是你走漏消息?
  "徐传连忙辩解道:"我完全按照你的计划去做,一路上也没透露任何征兆给巩勇他
  们。"
   原来徐传接到何健飞的任务后,立刻以冤魂太厉害要出去炼宝物为由,准备和
  巩勇、刘灿利马不停蹄地赶向五台山。谁知刚刚到校门口,天色突然变黑了,一阵
  清冷的风刮过,象要快下雨般,路上的行人没多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。徐传心急,
  打算冒雨走路。走出校门之后,前面因为下雨的关系,一片灰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
  见。他们三个顶着风雨一走就是十分钟,竟然总也走不到正好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
  。徐传大叫一声:"不好,我们被鬼象迷了。"刘灿利吓了一跳:"什么叫鬼象?"徐
  传咬牙切齿道:"那冤魂追来了,它利用本身的怨气制造了一个海市蜃楼,这样我
  们就跟外界完全隔绝了。"巩勇着急道:"现在还解释什么?徐传还不想办法冲出去
  ?没时间炼制宝物了!"徐传只是在师父的传道中知道有鬼象这么一回事,自己的
  修为恐怕还敌不过。但是这时最忌动摇人心,望望巩勇和刘灿利急切的眼,徐传狠
  狠心,拿出护身符,刚想念咒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撞击声音,刘灿利刚问得
  一句:"谁在敲东西?"徐传已脸色大变,尖声道:"棍子!!棍子!!是棍子!!
  !"看惯了镇静的徐传的两人,见他这副模样,都吃了一惊,然后瞬即便明白了"棍
  子"的含义。
  
   果然在前方出现了一个用棍子挑着人头的奇异景象," 笃笃"地向他们跳来。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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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传大吼一声:"大家快跑呀!给他追上就没命了!!"说着一拉已吓得脸如白
  纸的巩勇和刘灿利,转身就跑。然而无论三人如何拼了老命地向前跑,那"笃笃"的
  声音不但没有扯远,反而越来越近。刘灿利一个趔趄,摔倒在地上,他顾不得痛,
  赶紧爬起来,却发现他的面前有一摊水,水中清楚地映出他身后有一个贴得很近的
  乱发飘散的物体。
   "啊--!"徐传听到刘灿利的惨叫,情知不妙,转身一个念珠抛出,喝声:"天
  地精华……"然而没等他念完,念珠已经被反弹回来,重重地击在徐传的额头上,
  徐传再也争持不住,大叫一声,也倒在地上,巩勇大惊失色,徐传挣扎着喊道:"
  不要管我们!快去五台山!!五台山!"
   正在此危难时刻,只听得外面有人大喊一声:"邪魔外道休得作乱!"前面"划
  拉"一声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,霎时,云开月明,徐传发现他们居然还在校门口前
  打转,原来他们一直都没走出去。一人道冠白袍,仙风道骨,缓缓而来,手持黄符
  ,喝声:"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起去!"只见从孙中山石像底部源源不断地有正气
  冒出来,并向这儿汇聚。那冤魂见此人居然有能力借得孙中山先生的正气来,一闪
  便没了踪影。
  
   叙述到这里,徐传对何健飞道:"师兄可知那人是谁?" "孤星寒!"何健飞毫
  不犹豫道:"只有他那个迂腐的家伙才喜欢穿道袍到处招摇撞骗,活象个神棍一样
  。"见何健飞说中了,徐传只一笑,便不言语。巩勇和刘灿利却连忙围上来,问何
  健飞为什么他们也要来请人。
  
   "如果没有哪位美男还需要净身,就快点出去罢。前辈们等得不耐烦了呢。"只
  见孤星寒穿着一身标准的道袍立在门外,一抹非常时髦的刘海潇洒地搁在额角上,
  然后上面又是一顶传统的道冠,显得不伦不类。孤星寒注意到何健飞在盯着他,道
  :"你不用看,上面传下话来,所有俗家弟子也要着本门衣袍。"何健飞尚无反应,
  徐传已大叫一声:"什么?!"他新近因为诅咒的缘故,几个月没剪头发,又染了发
  ,连忙扯住孤星寒道:"师兄拜托通融一下,我这个样子披 萧卖模 简直就是个金
  毛狮王了。"孤星寒道:"这是少林方丈的命令,你叫我怎么通融?不要说金毛狮王
  ,就是杂毛猴王也要这样做!"徐传还愣在那里,何健飞却再也忍不住,"嘻"的一
  声笑了出来。
  
   当何健飞等人走上已是人头簇拥的大殿,殿内立刻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轻笑声
  ,不仅是因为孤星寒那时髦的刘海,还因为何健 袈裟上面的杂?丛生,更因为徐
  传那和袈裟非常相配的头发。只有巩勇和刘灿利两个最为体面。
  
   大殿上座则是一片肃穆,禅月大师侍立在左手第一位,接下来便是坐着各位宝
  山的掌门和住持。因为禅月大师和何健飞都要小一辈,所以两个都没得坐,只得站
  在一旁。
   徐传归入九华山位,先拜见了师父,眼尖的他一眼瞄见了普陀山位一身女尼打
  扮的巧儿,在青灰色的布袍下更显得清新俏丽,不由得看呆了。巧儿此时却含笑注
  视着站在大殿中央显得窘迫不安的巩勇和刘灿利。上首两个鹅黄色的蒲团,端坐着
  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戒忍大师和终南山掌门天机大师。正当巩勇和刘灿利进退两难
  不知道要不要跪下行礼,戒忍大师连忙发话道:"两位施主乃化外之人,不必行礼
  ,赶快找两张凳子坐下。"早有小道士搬了两张凳子过来。
  
   巩勇连忙道:"大师,道长,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?"戒忍大师呵呵笑道:
  "问即是不问,不问即是问,全凭心而已,施主有何问?"巩勇道:"我们不懂什么
  抓妖降怪的,现在学校乱成一团,我想请大师道长恩准,我们先回学校。"天机道
  长一听,忙道:"这万万不可。两位施主都是劫数中人。劫数未过,若贸然回去,
  不但无法挽救,反而事倍功半。至于学校问题,我们已经委托了劫数外人李老伯暂
  时掌管一切。
  你们尽可放心。"巩勇还想说什么,刘灿利笑道:"难道'校园双雄'还比不上我们?
  "
   戒忍大师对何健飞道:"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聚集在此?"何健飞连忙出班道:"
  弟子愚钝,恳请师叔指点迷津。"戒忍大师道:"不怪你。不要说你不知,就连这里
  所有人都不知。这其中缘由还得追溯到你师父在世时。"听到提及师父,禅月大师
  、何健飞还有五台山的弟子忙跪了下来。
   戒忍大师道:"当年智能师兄曾经夜观天象,说‘佛道将有一大劫',这段缘故
  大家都晓得。但是佛道将有什么劫,师兄始终未能悟出,却因殚竭精力而最终圆寂
  。他在圆寂前亲口对我说偈道:'七道轮回,樱花厉魂。'然后含笑而去。老衲始终
  猜不透其中玄机,直至天机道长来访。"说完目视天机道长。
   天机道长先让禅月大师等人起来,才开口道:"大家都知小道山中有一天象仪
  ,能够测五行之道,天象地仪,前几天,天象仪东方的龙头突然汩汩出水,小道作
  法,结果发现水中映出的都是飘飘扬扬的樱花瓣。"何健飞心中猛地一跳,殿内顿
  时一片惊讶声。
   天机道长又道:"小道知道事不寻常,立即派人下山,四处询问,终于在五台
  山上,禅月大师说他的师弟何健飞借了紫金钵去学校镇压一条小路的冤魂。而那条
  小路名字正是‘樱花路'。小道觉得不太妥当,就找了戒忍大师商议,因此把各位
  邀来。"
   戒忍大师接道:"我听了天机道长叙述,才恍然大悟,原来智能师兄所悟出的
  劫正是指樱花路。"孤星寒见何健飞站在一边呆呆不语,忍不住问道:"师伯,究竟
  佛道两门有什么劫数,值得如此兴师动众?"戒忍大师道:"这些事情历来视为两门
  大忌,怪不得你们不知。话要从清朝末年说起,因为天象大乱,妖魔丛生,我们佛
  道两门尽数出动,挽救苍生。当时的少林方丈悟真大师和龙虎山玉顶真人在追杀一
  千年厉鬼之际,途遇一女鬼正趴在一个商人身上吸血,两位前辈因为追心迫切,并
  没有问缘由,径直将那女鬼打得魂销魄散。后来,那商人来访,他们才知道那天商
  人因为中了尸毒,那女鬼本是他以前的妻子,不忍心见他死,于是伏下身来为他吸
  毒。悟真大师因为是自己下的手,追悔莫及,跪在佛像前忏悔。
  谁料当他跪下的时候,整个大殿突然猛 乙』 ,外面下起大雨来,悟真大师知道这
  次连苍天也原谅不了他,于是吩咐弟子架柴自焚,圆寂前念偈道:‘百年之后,佛
  道遭劫。有缘及此,善自珍爱。'玉顶真人也在同一天坐化了。所以这一年当有此
  劫。"大殿内顿时一片惊叹声。
  
   孤星寒连连向何健飞使眼色,何健飞会意,无奈只得出班道:"弟子还有一事
  不明。方才大师说已经悟透了偈,后一句指樱花路已明确无误。但是前一句道:‘
  七道轮回',佛家经典中向来只有'六道轮回',如何会有第七道?"戒忍大师笑道:
  "有有!这是你们的修行尚且未能洞悉其中玄机。你们可知天地间有多少种类?"孤
  星寒抢先答道:"佛、神、仙、人、魅、鬼。"戒忍大师摇头道:"还未尽全。且不
  论魅又分为树魅、草魅、畜魅等。就是鬼也有六大类。"孤星寒道:"鬼怎么分?千
  年老鬼?无头鬼?吊死鬼?"戒忍大师道:"所以说你们还未尽知。不但世间人畜植
  物可以修炼,便连鬼也可修炼,方可体现上天好生之德。一般的未经修炼的鬼,便
  是我们经常意义上的鬼了。每个鬼均可选择是否修炼,时间五百年,若五百年后未
  修成正果,则魂销魄散。五百年后若通关,称之为‘怪',再修炼上一层,为‘魔
  ',再上是‘妖',后面依次为‘精'‘灵'。若修炼成灵,则可以直接位列仙班。但
  是,鬼的修炼比人畜的艰难得多,且一旦不成就必须粉身碎骨。这些便是师兄所指
  的第七道。"
   一刹那,整个大厅人声鼎沸,人们都惊异了,戒忍大师无端端搬出这套理论来
  ,岂非暗示那樱花路上的鬼非妖即魔?果然,天机道长道:"我和戒忍大师夜算八
  卦,樱花路上怨气的确非同一般,恐怕果然,天机道长道:"我和戒忍大师夜算八
  卦,樱花路上怨气的确非同一般,恐怕到了七月十四,就是孙中山先生也压不住它
  了。那鬼已经达到了妖的修行。"何健飞抗声道:"但是当日师父曾对弟子明言,无
  论任何生灵想要修炼,都必须持心恒静,冤鬼心中满是怨气,如何修炼?就算成了
  正果,如果不能平除邪念,所有功力也会消失殆尽。大师和道长所说岂不是自相矛
  盾?"谁知戒忍大师长叹一声道:"这就是智能大师至死未悟出的谜。"何健飞一听
  是师父的名,全身一颤,师父的算命百分之百准确,即是说,那女鬼是妖无疑了。
  
  
   戒忍大师望望四周,喧闹的人声突然全部寂静起来了,戒忍大师道:"既然是妖
  ,佛道两门当全数出动,我跟天机道长已经商定,选择吉日迎请佛道圣物出来降妖
  。但是,现在另外有一件事不得不为,听孤星寒所说,还有一个奇异的鬼体,似乎
  是一个棍子上面挑着人头,是那女妖的帮手,必须先去掉它。劫数未完,只能派福
  源深厚之人前去。"说完,目视何健飞和孤星寒,两人会意,齐齐跪下道:"弟子领
  命。"天机道长道:"好,孤星寒,我赐你七星龙泉剑!"戒忍大师笑道:"龙泉剑既
  出,普陀金莲恐怕也不 始 寞。只不知普陀山舍得么?"玉清师太笑道:"这是荣幸
  ,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。"天机道长道:"嗯,孤星寒,你带他们去吧。"
   "好!"戒忍大师突然站起,声如洪钟:"所有弟子听命,速去拿本门宝物,三天
  后齐集东方,布阵擒妖!"巩勇和刘灿利对望一眼,抢出来道:"请大师和道长我们
  回去。"天机道长长叹道:"天命如此,你们去吧。既然这样,徐传、巧儿,你们也
  跟着去吧。"
   孤星寒七拐八拐带着何健飞他们来到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。刘灿利不解道:
  "不是说拿宝物吗?来这里干什么?"孤星寒道:"宝物就在这里。"突然朗声向四周
  吟道:"土是母,发金芽。""嚓"一声地下室所有蜡烛突然点亮,两排金红色朱红高
  烛,照得跟白昼一样。巩勇他们这才看清原来前面是一个雕着八卦的大铜门,门上
  有一把沉重的大金锁。
  "金生神水产婴娃。"门上的八卦缓缓转了半个圈。
  "水为本,润木华。""哐啷"金锁自动开启,掉在地上。
  "木有辉煌烈火霞。"大铜门慢慢地向两边敞开,里面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  孤星寒再无迟疑,跪下道:"终南山弟子孤星寒有请七星龙泉剑出关。"何健飞、徐
  传、巧儿也跟着跪下,巩勇和刘灿利忙乱了一阵之后,也决定跪下。
  只见中间的槽内升起一把通体白光熠熠的长剑,缓缓向孤星寒飞来,孤星寒起身接
  住。剑身褪去白光,巩勇他们才看见那剑原来是一把青铜剑,剑上雕着九条金龙,
  剑侧有两道凹槽,槽内刻着北斗七星的标志。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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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星寒笑对巧儿道:"龙泉剑出来了,师妹,接下来要靠你了。"巧儿笑道:"没
  问题。"徐传看着他们,突然一阵心酸。巧儿站在八卦图前,取出两块木头,一木
  置于地上,再以另一木相摩擦。
  刘灿利奇道:"干什么?别告诉我你要钻木取火啊?"巧儿笑道:"你说对了。"忽然
  提高音量道:"钻木若能出火,淤泥必生红莲。""唿啦"一声,那块木头上果然冒出
  火苗来。与此同时,地面上突然裂开一个坑,里面金光隐隐,巧儿下去拾了某样东
  西上来道:"普陀金莲出来了。"巩勇忙抢上去看,只见只是几粒黑黑的小圆点。巩
  勇道:"不是说金莲吗?怎么变成了芝麻?"孤星寒道:"别乱说,那是金莲种子,
  巧儿,交给何师兄吧。"何健飞接过笑道:"这下我宝物最多了。"
   六人回到大殿,向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道别。正在这时,禅月大师向何健飞使
  了一个眼色,何健飞会意,告退来到内殿。
   禅月大师对他道:"三天后的布阵你是否要去?"何健飞摇摇头道:"那是前辈们
  的事,我修为不高,不要反倒拖累了他们。"禅月大师暗暗点头,突然提高音量道
  :"何健飞,师父有遗命给你。"何健飞一愣道:"师父不是早已仙去了吗?"禅月大
  师面无表情道:"何健飞接遗命。"何健飞连忙跪下,禅月大师递给他一封信,上面
  写着"何健飞吾徒于零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亲拆。"何健飞轻轻打开,上面写着:
  
  健飞吾徒:
  吾早于十几年前夜算天数,得知田音榛必将早夭。为人子弟,宁不痛乎?奈天数耳
  。冤鬼路妖孽不净,必起风云。此为你劫数,凡事望勿推辞,全始全终,劫数完后
  ,自有正果。切记!珍重!
   智能 九六年

更有能力当那个通风报信的人,
 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不过它?"徐传当即哑口无言。
  孤星寒连忙上前打断道:"但是我和巧儿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人,跟那个冤魂一点关
  系也没有,怎么也会有嫌疑呢?"何健飞道:"正是如此,你们两个人的不在场时间
  最多,证据最充分,尤其是你。"巩勇苦笑道:"不用说,我和刘灿利肯定逃不掉的
  了。"
   李老伯老大不耐烦,道:"小子,你到底知道他是谁吗?不要在这里瞎搅浑了
  。"阿强却淡淡一笑,他醒悟到何健飞其实是在打张君行的心理战术,逼它停止攻
  击,再逐一击破。果然,冲击波越来越弱了。
  何健飞道:"我如果现在说出他是谁,他肯定不心服,百般狡辩,所以要真正揭开
  他的假面具,首先必须揭开那根棍子之谜。"李老伯道:"对了,这个我也很想知道
  ,为什么他要用一个棍子挑着头颅走路?一般的鬼走得都比它快。"何健飞道:"那
  根本不是棍子!"说着望了望周围惊异的面孔,才缓缓接下去道:"比如我们中国,
  在古代,兵荒马乱的时候,经常有人死,没家属的或者曝尸荒野,或者胡乱掩埋,
  有家属的,因为无法拿出丧葬费,就想尽办法用其他形式代替。所以,产生了很多
  奇形异状的鬼体,也往往因此而获得比一般的鬼更大的法力,甚至作为一个独立的
  派别存在于这世上。"李老伯道:"什么叫'比如我们中国',我们这里不就是中国吗
  ?"何健飞道:"因为我将要讲到的不是发生在中国的事,而是发生在一衣带水的邻
  邦日本。
  在昭和十年,日本普遍大饥荒,那时候,很多农村的家庭为了节省人口吃饭开支,
  通常将那些刚出世的孩子溺死在水中。人们可怜那些还没享受到生活的孩子,于是
  用木头做成跟孩子一样的小木偶,放在寺庙中为他们祈求冥福。这种形式被作为一
  种祭祀的替代品保留了下来。后来,到了二战,死的人更多,而且大多不是孩子,
  都是壮年人。
  如果做木偶的话,因为成年人的身形比小孩子要大得多,这样要消费很多木料。而
  且按照传统,成年人的骨灰是要保留下来的。于是人们改变过去的做法,做了一个
  中木偶,把里面挖空,再把那个死的人的骨灰装进去,供在自家的神台上,以代替
  坟墓。
  日本法术界称之为'人躯鬼心'。而且,这种鬼形只在日本出现过,还没有在其他地
  方存在的历史。张君行目前的形态就是一个木偶,只不过,它的下身比较纤细,又
  有妖雾弥漫,所以看起来象一根棍子挑着一个头颅一样。张君行已经死了,他不可
  能自己将自己的骨灰装进木偶里去,所以它一定还有同党。而它的帮手就是一直潜
  伏在我们当中的内奸!"
  
   说到这里,何健飞慢慢转过头来,将目光投在了刘灿利身上。刘灿利一张脸变
  得雪白:"你是说内奸是……我??"随即大声地叫起来:"怎么可能?我又不会做
  木工!!"徐传抢上一步说道:"可是你可以叫别人做。"刘灿利一愣,的确,这个
  反驳几乎没有任何力度。李老伯脑子里乱糟糟的,刘灿利,张君行,他怎么也没办
  法把这两者联系起来。刘灿利呆呆地望着何健飞。刹那间,只听何健飞用低哑的声
  音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惊异无比的话:"告诉我,巩勇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"
   巩勇?!巩勇!是巩勇!!?所有人都惊呆了。刘灿利艰难地扭过几乎僵硬的
  脖子,巩勇不知何时居然到了他后面。刘灿利一愣,又大叫道:"更不可能是巩勇
  ,他是学生会主席啊!他有什么理由残害我们的同学?!"没有人理他,大家都静
  静地望着巩勇,只有何健飞依然用低哑的声音接道:"是啊,巩勇,告诉我,究竟
  是什么理由让你这样做?"巩勇站在那里,脸上出奇地平静,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何
  健飞,缓缓道:"学长,不可否认,我的确在日本留过学,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帮张
  君行的证据。每个人都有可能阅读到关于这类事物的书籍。"何健飞叹口气道:"我
  早知道以你的性格,是绝不会轻易服输的。好,你要证据是吗?我就给你证据。我
  一开始见到你时,当老何向我介绍你时,我就隐约觉得我好象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
  一样。但是当时我想不起来,可是后来我又想起来了。那是在去年的校报上,那时
  我大三,你才刚刚进来,校报上的勤工俭学的贫困生资助名单里清晰地印着你的名
  字。一般人都是在攻读完大学之后或准备攻读大学之际,前往外国留学,你却反其
  道而行之。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,连生活费都要人资助,却有能力去日本留学。
   当然,你可以反驳说,你可以半工半读地去,但是依照那样的水平,你连车船
  费都出不起。我于是秘密托了人去日本调查,调查的结果是你根本就不是在日本留
  学,而是原本就寄居在日本。你在两岁时被抱到日本交给你姑妈抚养,小学,初中
  ,高中,你的成绩都异常优秀。然而到了考大学那刻,你放弃了东京大学送来的免
  试保送书,放弃了500万日元的奖学金,不顾你姑妈他们苦苦的劝说,只身来到中
  国,并且指定要考这一所学校,宁愿过靠资助的生活,这对于自尊心很强的你真是
  不简单。不过,那时我虽然对你起了疑心,但是真正让我开始确定是你在弄鬼的时
  候是在我得知那个冤魂是张君行之后。
   张君行被埋葬在了红石顶。要获得他的骨灰,只有上红石顶。但是通往红石顶
  的路已经被封掉了。我正因为总是找不出怎么去到红石顶的方法而被你牵着鼻子走
  。"
  
   巩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:"那么,现在,你猜出来没有呢?
  ""猜到了,连接校园和红石顶的路就是‘哥哥道'旁边的那条小径!不过那时,它
  还不叫‘哥哥道'。一连串的命案其实是因为那条小径而起的,但是一直到徐传出
  事以前,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罪过归咎于‘哥哥道',而对所有死者惊人一致
  的倒卧地点附近那条小径不闻不问。人是在那条路死的,人们没有怀疑到小径也在
  情理之中。可是后来几起命案中的死者的手指都非常巧合地指着同一个方向,非常
  明显地指着,那个方向正是小径。到了那时,仍然没有任何人怀疑那条小径。这不
  是很反常吗?是对它讳莫如深?不,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在‘哥哥道'旁边还
  会有一条小径!!一直到那个传言出来,校园里所有人都毫不知情!‘哥哥道'是我
  宿舍到校门的唯一捷径,我走了它四年,旁边一花一草都知道得清清楚楚。可是我
  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小径。我在第一次进去的时候,不知拨拉开多深的野草,如果
  不是你告诉我,我绝对不会以为那里面是一条路,而会误认为是花圃。"
   李老伯也若有所悟道:"对了,我进去那时,一开始也以为前面是死路,谁知
  后来竟然可以一直走下去。"巩勇慢条斯理道:"既然如此,我这个刚从日本回来的
  人就更不知道了,学长应该去找那个散播谣言的人,那个知情的人,而不应该是我
  。"何健飞注视着他道:"在一般情况下,常人都没有知道的可能。但如果换了有心
  人,结果就不同了。那条小径在我们这一代是确实湮没的了,在阿强前辈那代,这
  里还没有路,而且那时通往红石顶的校道还没被封,根本用不着这条小径。那么知
  道这条小径存在的就只局限在介乎阿强前辈那代和我们这代之间了。我打过电话去
  问一些老校友,结果发现自1965年起,至1982年的人都去过或者听说过这条小径,
  尤其是1976年的校友,对那条小径的方位知道得都比其他届的校友清楚。我奇怪地
  问了个究竟,才明白原来1976年那年的学生会主席是地质系的,对校园的地理非常
  感兴趣,为了让外来的同学不至于迷路,他亲手绘制了一张校园路径分布图。而在
  那张图上,据那些老校友回忆,清楚地标出了那条小径的位置。八十年代,那张校
  园路径分布图因为广受好评,被学校收进了图书馆。我知道了之后,就跑到图书馆
  去找。谁知找来找去也找不到,最后通过联机查询才得知它在校史研究室里。我又
  跑上去找,终于被我找到了那本收录的档案。当我翻开那一页时,却发现被人撕掉
  了。那撕的痕迹还很新,似乎是几个月前的事。于是我赶忙跑到管理员那里要求查
  阅人流记录。那老太婆白了我一眼道:‘你到底是不是主席?你知不知道这里学生
  方面只有校学生会正副主席才被允许进入?哪里还用什么记录?'在那一刻,我呆
  若木鸡。再联系起后来徐传他们受到袭击的事,我才最终确信是你。"巩勇道:"我
  并不赞同。既然只有主席可以进得去,为什么你也进去了?而且刘灿利也有这个权
  利,为什么你不怀疑他?"何健飞道:"很简单,因为我当时戴着从刘灿利那里借过
  来的胸章,所以进得去。那老太婆丝毫没怀疑我,是因为她不认得刘灿利,也就是
  说,刘灿利根本没来过这里。
  如果我戴的是你的胸章,恐怕早被那老太婆轰出去了。你去找那张图时,还没有想
  到要利用这条小径来供张君行进行血色诅咒试验,只是想勘探红石顶的方位,谁知
  却留下了致命的把柄。那个樱花路上的女鬼来向我示警时,我一直以为她口中的‘
  你'是指张君行,直到今天我才清楚,原来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!所有的线索
  都已经串起来了,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呢?"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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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乎意料地,巩勇轻轻鼓起掌来:"真不愧是何健飞,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。
  
  这么散落的线索都能被你弄到一起,我又能有什么话说呢?""不--!!"刚才一直
  愣在当地的刘灿利突然狂吼出声:"巩勇,不可能是你!我知道不是你!一定是他
  们在冤枉你!快点跟他们说,你是冤枉的!快点呀!巩勇!!"巩勇站在那里,冷
  冷地道:"他说得没错,一切都是我安排计划的。""不?"刘灿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
  的耳朵,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缓缓留下,嘶哑着声音喊道:"为什么?巩勇!
  为什么?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?!"巩勇突然一改平静,哈哈大笑,用恶狠狠
  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:"为什么?!你们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幼稚了!!你们
  知道无父无母的辛酸吗?你们知道我在日本风光后面的耻辱吗?无论我做得怎么优
  秀,我还是一个野孩子,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!"刘灿利吼道:"但是你无父无母跟
  张君行有什么关系?跟同学们有什么关系?!"巩勇冷笑道:"没关系?关系大着呢
  !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是什么身份?他就是张君行和施婷的孩子,大家都传说施婷是
  自杀的,其实她是难产而死的。
  张君行就是我的爷爷!你说这关系大不大呢?"
  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。何健飞万料不到施婷居然不是自杀,一定是她
  要面子不肯讲。巩勇狂笑道:"爷爷走了,奶奶难产死了,我父亲被送到一个偏僻
  的小山村里抚养,但是人们都看不起他,都在背后叫他‘野孩子'‘私生子'‘孽种
  ',父亲最终精神崩溃而上吊自杀,母亲毅然改嫁。撇下才一岁的我,那时我才一
  岁啊!!而今你们还不放过我的爷爷,不让他报仇,不让他投胎,所以我要帮助爷
  爷杀光校园的所有人!你们都不是好人!你们都不是好人!!"李老伯道:"谁不放
  过他了?是他先弄出命案的。"巩勇恨恨地指着何健飞道:"就是他!你镇压冤鬼路
  也罢了,为什么还要镇压我爷爷?"何健飞这才想起,当年收服冬蕗时,在路上见
  到有白影飘荡,他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在人节还敢有鬼出来游荡,怕又是一个道行
  深的冤魂,就顺便镇压了。
  原来那个就是张君行。一切的冤孽竟是由自己而起,怪不得师父说这是我的劫数。
  此时也没有时间说明,只是厉声说道:"你不要自欺欺人了。我这样做没错。它当
  时没做坏事,是因为他法力不够,而不是他不想报仇,既然如此,早镇压和晚镇压
  有什么区别?你说对不对,张君行?我们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,何必还躲躲藏藏
  呢?"
   只听巩勇后面传来一阵棍子拄地的声音,张君行终于露出了丑陋的面目。
  果然,那根棍子的东西是一个做工非常粗劣的木偶,在上面放着一个披着头发的骷
  髅头骨。他"嘿嘿"地笑着道:"何健飞,你好聪明……"何健飞冷冷地截断道:"这
  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,承蒙阁下夸奖,可是我还是猜不出你究竟要报什么仇,
  究竟要杀什么人,还望阁下赐教。"张君行笑道:"我的仇是一定要报的,不过不一
  定先报。"说着望向巩勇,用一种万般怜爱的声音道:"孩子,你有什么恨的人,告
  诉爷爷,爷爷帮你报仇。"
   "不要啊——巩勇!"刘灿利瘫倒在地,泣不成声:"巩勇,你回来啊——我知
  道你是无辜的!你不是自愿的!你回来啊——回来啊——!!"突然想冲过去拉住
  巩勇。何健飞忙道:"快拉住刘灿利!巩勇已经被鬼化了,不能过去!"孤星寒和徐
  传一边一个死死架住了刘灿利。
  巩勇充耳不闻,对张君行恭敬道:"多谢爷爷,不过孙儿目前没有仇人在此,还是
  先报爷爷之仇吧。"张君行怪笑道:"没有?"突然一指巧儿道:"你难道不喜欢这个
  女孩?你难道不想要她了?你难道对你的情敌宽容到这种地步?"巧儿大吃一惊,
  惊呼出声。
  霎时,巩勇眼里浮起一层凶光,用冰冷的声音问道:"她喜欢的人是谁?"何健飞心
  中暗暗叫苦,赶忙跨上一步准备护住孤星寒,谁料孤星寒反而先退后把龙  横在
  他身前护住他,何健飞一愣:"你做什么?"那边张君行已经答道:"就是你的好搭
  档刘灿利啊!你还不快杀掉他?"
   "什么?!"何健飞和孤星寒以及徐传不约而同喊出声来。
  
   巩勇二话不说,头发忽地变长,直向刘灿利抓来,"锵"的一声,原来是阿强和
  巧儿同时发功逼住了头发。张君行笑道:"果然,一到危急时刻,谁才是第一位方
  看得出来。" 说着,将手搭在巩勇肩上,阿强和巧儿只觉一股强劲的煞气传来,大
  叫一声,齐齐向后跌倒。何健飞叫声不好,刚想飞身上去急救,巩勇已经把刘灿利
  抓了过去。张君行长声大笑道:"哈哈哈哈,这就对了,哈哈,快点用你的手插进
  他的心脏,享受血液流动的快感吧!"巧儿肝胆俱裂:"不要——求求你不要——"
  何健飞死死拉住巧儿叫道:"不要上去!不要上去啊!"巩勇也放声大笑,高高扬起
  右手,狠狠向刘灿利的胸口插了下去。
  
   一瞬间,所有的人都惊呆了。张君行冷冷地道:"你怎么了?"原来巩勇的手在
  离刘灿利胸口仅有一尺的地方停住了。因为他看到了刘灿利的泪眼,那眼里包含了
  彻底的伤心痛苦,还有那一如既往的真挚,在他的眼里,巩勇读不出任何"野孩子
  "的字样。"你好,我叫刘灿利,你好厉害呀,我就知道我竞争不过你的。""巩勇,
  这件事这样办好么?""你的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太辛苦了?要注意休息呀!"刘灿
  利的音容笑貌不知怎地在巩勇脑海一掠而过。他不禁回想起刚刚登上主席之位后的
  第一个星期,他和刘灿利来到"校园双雄"的相框面前,一同发誓道:"我们一定凭
  着本身实力做第二个'校园双雄'!"
   正当巩勇回想之际,阿强已在那边缓缓接口道:"我不知道你做这个学生会主
  席是否纯粹是出于报仇的目的,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,如果你还想做第二个‘校园
  双雄',就得先明白一件事:校园双雄之所以成为校园双雄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互
  亲互爱,永不互相残杀。我当年何尝不知道如果杀了小李,我就会高枕无忧。但我
  宁愿选择永远留在那座破庙里,也始终不忍心下这个手。你不是鬼界的,你是在人
  间长大的,难道你还不明白‘友谊'这两个字重过千金,贵过万银吗?假若你自认
  可以忘掉刘灿利对你的所有真情,那么你就下手吧,狠狠地插下去吧!顺便——也
  撕烂那套所谓的誓言!"巩勇全身剧 颤抖,张君行见情势不妙,忙喝道:"孩子,
  你别被他们蒙骗了!人世间哪来的真情?快点下手吧!"巩勇耳边一片混沌,他只
  听得见一种声音,那是刘灿利声若游丝的最后关怀:"巩勇,回来吧——还来得及
  啊——我们还没成为第二对‘校园双雄'啊……巩勇——回头是岸啊……回来吧,
  回来吧……""啊——"巩勇痛苦地大叫一声,将刘灿利狠狠抛出,自己抱住脑子痛苦
  地蹲下来。
  巧儿连忙冲上去,小心翼翼扶起刘灿利来,哭道:"你没事吧?"
   张君行大怒道:"你真是不争气!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,不要沾染了那些人间的
  恶习,想不到你还是这么疏忽大意?!"何健飞瞅准这个空隙,突然发出法宝,大
  吼道:"张君行,我就不信集紫金钵、普陀金莲和龙泉剑三者之力也不能奈你何!
  !接招——"只见三道夺目耀眼的金光分上中下三路朝张君行迅疾飞去。
  张君行刚才心神纷乱,怎么料得到何健飞会在这当时发招,眼看已经来不及避开,
  何健飞心中暗喜:"这下解决掉一个了。"
   "呀——"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。何健飞站在当地呆若木鸡。他万料不到张君行
  竟这样灭绝良心地把巩勇当成靶子,活活替它接了这三道金光。张君行象丢破布一
  样把巩勇丢在地上,"嘿嘿"笑道:"何健飞,我们下次再一决死战吧。
  告辞了。"何健飞怒吼出声:"不要走,你这畜生!"张君行却已不见了。
  
   "巩勇!"刘灿利不顾身上疼痛,扑了过去,哭道:"你怎么样了?巩勇……"大
  家都围了上去,各自垂泪。巩勇猛力咳了几下,吐出一大口血来,面上出现一丝惨
  笑:"哭什么呢?我是个坏人,又是个野孩子,有什么值得你们哭的呢?"刘灿利泣
  道:"不,巩勇,我虽然知道你是个孤儿,但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。
  你纵然无父无母,但是样样做得比我好,我只有更加钦佩。我真的,从来都只有钦
  佩你。"何健飞缓缓道:"没有人轻看你,就算有,也只是,也只是极少数,这时也
  应当被你的优秀扭转了。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想,他们是在嫉妒你,你何苦一直
  苦苦折磨自己。"巩勇叹口气道:"我的确是做错了很多事,但是,我最起码没有做
  错一点。"说着, 用万般不舍的眼光看着刘灿利喃喃道:"我毕竟不后悔,我毕竟不
  后悔……"刘灿利本已哽咽难言,听得此言,再也抑制不住,放声大哭。
  巩勇道:"不要哭,你跟我说过的,男儿有泪不轻弹,不轻弹啊……"说到这里,眼
  眶里也渗出两滴大大的泪珠来,慢慢地顺着脸庞流下来。
  
   忽然巩勇勉力直起腰来,气若游丝地望着李老伯低低道:"我知道问这个问题
  很不对,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。你也见过我们的治理方案,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当
  得上‘校园双雄'第二?"李老伯含泪道:"当得上,当得上,我早就把你当第二了
  。"巩勇脸上突然起了一片润红,显然非常高兴,何健飞却知道他是回光返照,再
  也看不下去,退出来呆呆地望着人群。只听巩勇接着道:"阿强前辈离开了,我也
  准备要离开了,那么,是否‘校园双雄'永远逃脱不了生死相离的悲剧圈套?"李老
  伯怎么料到他会问出这一番话来,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,巩勇已淡淡一笑,蓦地
  用尽全身力气朝天大喊:"爸,爸,儿子来陪你来了!"刹那间双眼一闭,身子软软
  地倚在了刘灿利的怀里,从此彻底离开了这个曾给他荣耀和愤怒的校园。刘灿利一
  怔,只觉眼前一黑,顿时不知天地何处,一片混沌。
  
   见刘灿利伤心过度昏了过去,巧儿吃了一惊,连忙帮李老伯把他扶到铜像下休
  息。徐传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,孤星寒脸色惨白,久久不语。
  他们两人都误以为巧儿喜欢的是何健飞,谁知上天却开了个大玩笑。尤其是孤星寒
  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心意相通,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,如何说挥剑断
  情丝就能断得了的?何健飞却暗暗心惊,他万料不到巧儿看上去这么天真单纯,却
  有着一番情愫暗藏不露,倘若让巩勇早知道她喜欢刘灿利,结果很可能不是这样了
  。对于那两位为情所伤,何健飞也找不出话来安慰。
   于是,广场上只剩下一片静默的抽泣声,是对死者的追悼和对自己命运多桀的
  悲痛。地上,倒下的孙中山铜像仍然微微地笑着,樱花漫天飘扬过来,轻轻覆盖在
  这位伟人的身躯上……
   "阿弥陀佛,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已经带领大家来到学校外面,有请何健飞师
  叔等出去迎接。"一个小和尚突然出现,合掌对何健飞道。何健飞连忙忍住悲痛,
  叫人搀着刚醒过来的刘灿利一起来到学校外面的一座大屋中。戒忍大师见大家眼都
  红红的,人群里已经不见了巩勇,点头叹道:"都是天命啊,孩子,你怨不得人。
  "何健飞抢上一步道:"大师,那冤魂有女鬼帮手,厉害异常,连金莲和龙泉剑也镇
  压不住。"心里却想:大师肯定是老糊涂了,明明知道有女鬼后面撑腰,还叫我们
  去收服,差点送命。"戒忍大师道:"我何尝不知道?只是你们当中注定要有一次血
  光之灾,灾数已完,时机亦到,老衲现在和天机道长在外面已经布下乾坤八卦阵,
  女鬼的法力受到牵制,我再给你迷魂金粉,你把那冤魂引出来就地诛杀,了却一桩
  孽缘。"何健飞尚未答话,孤星寒已出来道:"弟子愿领慈命,进去引它出来。"何
  健飞一愣,他不知道孤星寒心中已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。戒忍大师见是道家第一弟
  子,焉有不肯之理,于是孤星寒便领了金粉和罗盘出去了。戒忍大师又对何健飞道
  :"诛杀冤魂之事不是我等劫数,所以我们不便出面,你们只到校门外等着就是了
  。老衲与天机道长在此供奉圣物。"何健飞心中一动,他曾听师父说过,道佛两门
  各有镇教圣物,只是不知道是什么,想不到这次有缘得见,当下也领命而去。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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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校门外,何健飞把金莲给了巧儿道:"你那儿还要照顾刘灿利,此物拿去护
  身。"又把龙泉剑给了徐传道:"我不如你会用道家法器,这剑还是你拿应手些。"接
  着吩咐阿强道:"李老伯就拜托你了。"而何健飞自己还是手持紫金钵。众人于是静
  静站在校门外等候孤星寒的出现。
  
   不多时,校园里有了动静,一股漆黑的怨气在上空盘旋直向校门而来,接着孤
  星寒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拍掌道:"来了!来了!准备!准备!"果然,那个丑陋的木
  偶昏昏沉沉来到了校门外,孤星寒立即用结界封住了校门。
   何健飞厉声喝道:"张君行,你还认得我们是谁吗?"张君行被他一喝清醒,见
  已经出到外面,才醒悟原来中了诡计,破口大骂道:"宵小之辈,用这种见不得人
  的手段,算什么好汉?"何健飞冷笑道:"那你呢?用自己的孙子来当箭靶,又算哪
  门子的好汉?废话少说,我们已经压制了整个校园,你可再没有机会叫帮手了。"
  张君行一愕,仰天大笑道:"何健飞,你太嚣张了。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是‘人躯鬼
  心',还有血色诅咒的力量,你根本斗不过我。"何健飞悠悠道:"是这样吗?"突然
  举起紫金钵照住张君行,朝徐传道:"还不放剑?"徐传依言放剑,剑尖直没入张君
  行的头颅三寸。
   张君行只觉全身酸软无力,大骇道:"为什么会这样?我是‘人躯鬼心'啊!!
  "
   何健飞缓缓道:"不错,我是打不过‘人躯鬼心',但问题是你根本不是典型的
  人躯鬼心。日本法术界为了灭绝这种鬼体形式,严禁任何关于这类的详细描写流传
  出去,所以巩勇也只是听到传说中它们的法力,而不知道如何去完成。
   可是,日本有个作家大田龙一,他曾经写过一本书,叫《日本灵异现象大观》
  当中就有提到人躯鬼心的现象,但是由于法术界不合作,作者也始终不知木偶的做
  法,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拍摄了一张人躯鬼心的照片作为文字说明。由于是黑暗中
  ,况且烟雾弥漫,照片上的人躯鬼心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形状,它下身是标准的木
  偶形体,上身则是一堆乱发和两个空洞的眼窟。巩勇看到了这张相片,便误认为是
  做个木头的头颅装上去就行了,并找来死人的头发插到头颅上。你的孙子真是个聪
  明人,他所做的绝大多数都没错,所有外部形式都齐全了。但是,他没有做最后一
  节,也就是人躯鬼心做法中最重要的一节。那就是——必须把头颅挖空装上那个头
  发所有者的血液。大田龙一没有做说明,巩勇也完全不知道这节,所以谢天谢地,
  最后我还是有能力收服你。"
  
   张君行恍然大悟,然后咬牙切齿道:"就算如此,我还有‘血色诅咒'力量,你
  不可能打得赢血色诅咒的。"何健飞道:"不错,我也打不赢血色诅咒,可是你犯了
  跟你孙子一样的错误,你只猜出了它的前半部分。"张君行迷茫道:"前半部分?"
  何健飞点点头道:"而我只猜出了后半部分,如果你肯将前半部分告诉我,我也会
  很乐意把后半部分告诉你。"张君行大笑道:"我已是你瓮中之鳖,说什么乐意不乐
  意,你既然想知道,我也不妨告诉你。你看过那几个血字吗?"何健飞道:"我曾经
  在相片上见过。"张君行道:"那你可曾注意到那血字的书写是很特别的?血字用了
  当时还不普及的简体字,除了钩处是连笔的,横折竖折都是分成两笔来写的,这跟
  简体字写法是大相违背的。为什么?就因为它是故意的。这样凡是折的地方都变成
  了两笔,算一下这四个字的总笔画,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六笔。那么那四个字是用三
  十六个不同人的血液书写而成这个答案也就不难猜出来了。"何健飞大悟道:"原来
  奥妙在此。我想到的,却是血液的出处。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?你以为随便在一个
  人身上弄点血就可以了,其实你没注意到在血迹的周围还有一层淡淡化开的红色痕
  迹,很明显是有某种物质稀释了血,当时人身上能够用来稀释的也只有口水了。因
  此,血色诅咒的是在人的舌尖上取血的。你就是败在了这一步里。"
  
   张君行哈哈大笑道:"何健飞啊何健飞,如果我们能够联合起来,就是一百个
  ‘校园双雄'也比下去了。"何健飞冷冷道:"很可惜,我可没阁下这种雅兴。"张君
  行道:"要杀就杀,我也只有怨命了!"何健飞道:"急什么?我还有点事想问你,
  巩勇说的事是真的吗?"张君行道:"是真的。"何健飞叹道:"真够狠心的。连自己
  孙子都下得了手。"张君行再也忍不住了,大喊道:"你给我住口!!我还不至于这
  么灭绝人性,杀死自己的后代,只因为巩勇他根本不是我的亲孙子。"瞬时,全部
  的人都愣了,刘灿利不顾身体虚弱,追问道:"但是巩勇明明说他的父亲是施婷的
  孩子呀。"张君行冷笑道:"施婷的孩子就一定是我的孩子吗?何健飞,你不也是很
  想知道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心机去做这些事吗?事到如今,我也不怕告诉你。我是在
  单亲家庭中长大的,很小母亲就告诉我,父亲是被坏人陷害死的。我牢牢记住了那
  个坏人的名字,来到大学之后,我欣喜地发现,原来副主席小虎就是那个坏人的儿
  子。当时我还想着怎么正大光明地去报仇,真正促使我自杀的原因是在一个晚上,
  施婷约我出来见面,而那天我刚好有事迟到了,早就倾心于施婷的小虎路过,起了
  邪念,就把施婷给侮辱了。"说到这里,巧儿"啊"了一声。张君行的心中却早已被
  怒火填满,充耳不闻道:"天黑,施婷不知道,以为是我,还半羞半喜,后来我来
  了,才知道一切都已经迟了。老天已经逼我张君行到了绝路!"何健飞打断道:"难
  道施婷不知道?"张君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:"我没告诉她。她是一个贞烈女子……
  "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,显然他是不想施婷自杀,谁料最后施婷还是死了。"
   小虎的权势很大,校长是他的舅舅,同党众多,我费尽心机,才发现我对于他
  来说根本不啻于蝼蚁芥末,毫无轻重。最惨的是后来,他也发现了我是他的仇敌,
  处处排挤我,打压我,要不是当时的陈主席不信他那套鬼话,我连组织部部长都当
  不上。路已经全部没有了,绝望却渐渐而来,我除了抛弃生命再也想不出任何方法
  。为了我多难的家庭,为了我早死的母亲,为了深爱我的施婷,刚好又碰上了冬蕗
  事件和血色诅咒,所以我精心策划了报仇计划。谁知到头来最惨的还是我自己。也
  许我本来就是个苦命。"何健飞道:"‘只因冬蕗死,情恨两难灭'是你写的?"张君
  行道:"不错,这是为了提醒我,不要忘记了对母亲施婷的情和对小虎的恨。"李老伯
  心中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与何健飞猜谜,全部围绕在了冬蕗身上,原来第二句前面省
  略了主语,才造成了混乱。
  
   何健飞叹道:"人算终究不如天算。小虎固然不对,你这样做又给你和施婷带
  来了什么幸福?施婷死后尚且不得安生,天天想着见你一面,你为了所谓的报仇大
  计最终让她失望,又算得什么爱她呢?"张君行道:"现在讲什么都没有用了。你还
  有什么要问的吗?"何健飞沉吟半晌,才道:"那个女鬼是谁?"张君行笑道:"我早
  知道你会问这句的。我也快没了,只求你一件,校园里的事都是我做的,跟她没什
  么关系,得放手时且放手吧。她本性不坏的,都是叫我给教唆坏了。至于她是谁,
  你见到了自然就知了。"何健飞道:"无论她有没有杀人,法术界终究是容不下她的
  。妖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社会。"张君行道:"若是如此,那我终究还算不得最惨
  。"何健飞又问道:"那‘哥哥道'又如何解释?"张君行道:"你都已经猜到了,又
  何必问我?"不过它还是解释道:"其实很简单,他们所叫嚷的根本不是那个‘哥'
  字,而是和它同音的唱歌的‘歌'字,妖所唱的歌是有摄人心魄的能力的,因为我
  用本身煞气覆盖,你们才听不见。至于那个血字‘哥',是他写到一半就死了的缘
  故,你们人啊,总爱把事情想得很复杂。"
   话讲到这里,何健飞也沉默了,半晌,他举起紫金钵对张君行道:"话,已经
  说完了。你也是时候该进来了。"张君行大笑着,化成青烟而进。当它进去的刹那
  ,校园里立刻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女孩歌声,唱的是: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,你说
  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。
  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雪地上。
  没有理由没有话,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。
  大家都听呆了。巧儿不由道:"好美的意境啊!真不相信她是个妖。"不料话刚说完
  ,那歌变换了一种异常凶狠的声调:我终年受难,全因你的无情和凶残。
  我痛我哭我喊,我将思念逐一烧完。
  我的手拿起了剑,我的眼里充满复仇的火焰。
  
   巧儿吓了一大跳:"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"孤星寒道:"那代表了她的两种意境
  ,一开始她以为‘他'会来找她,一直痴痴地等,当她彻底绝望之际,也就是她由
  爱转恨之时。"李老伯奇怪地瞄向他:"你一个道士,什么时候变得对这些这么有感
  悟起来?"阿强连忙扯了一下李老伯,示意他不必再追问下去,孤星寒却已长笑一
  声道:"这叫‘旁观者清'嘛。
  "‘旁观者清?"徐传不由苦笑一下。
  刘灿利却紧盯着何健飞道:"学长好象猜出了那女鬼是谁。"何健飞道:"只是揣测
  而已,还没有证据。"刘灿利道:"可以先告诉我们吗?"何健飞沉吟一下道:"天生
  异象,观音伶仃。"又是那句?但是现在听起来好象很明白的样子,观音所修行的
  宝山是普陀山,而目前在劫数中的只有巧儿一人是普陀山弟子,那岂不是很明白暗
  示了巧儿凶多吉少的命运吗?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,然而所有人都不敢向巧儿望
  去,包括近在咫尺的刘灿利。
  巧儿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"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什么都不必说了。"
   正在这时,从校门里匆匆跑出一人叫着主席,原来是常晓君,他见到何健飞单
  手举着紫金钵,徐传右手斜握龙泉剑,巧儿捧着两朵金莲,阿强和李老伯倚背而立
  ,刘灿利面如枯槁,神情肃穆,不禁奇怪道:"你们怎么了?"何健飞张了张口,却
  什么话也说不出。倒是刘灿利问道:"找我什么事?"常晓君道:"孙中山铜像倒了,
  你可知道么?"刘灿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。
  常晓君见刘灿利一点都不惊讶,以为他不知道着这件事的严重性,连忙叫道:"孙
  中山铜像是我们学校的象征,现在居然无端端的倒了。现在同学们都围在铜像边,
  猜测纷起。主席如果不出来给个说法,恐怕会扰乱人心。"何健飞他们这才感觉到
  事情的严重性。
  常晓君已经问徐传道:"到底是怎么回事?"徐传道:"现在来不及解释了,我们快
  赶过去看看事情发展得怎么样?"何健飞道:"对,这件事要快,不能拖。"说完,
  也不顾刘灿利反不反对,一把架起他就往校园里拖。因为他知道到了目前,能够平
  息事态的也只有刘灿利一个人了。
  
   来到倒下的孙中山铜像旁,果然,那里围得里三重外三重的,大家都在讨论孙
  中山铜像神秘倒塌的原因。不知是谁看到了刘灿利,叫了一声:"副主席来了!"霎
  时,原本喧闹异常的广场一下子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回过头去,几百双眼睛不约而
  同地紧紧盯住脸色苍白的刘灿利。那目光里面饱含了对他们校园双雄第二最高的期
  望和信任。何健飞知道,今天如果不拿出个说法,就不能平复同学们的情绪,也就
  失去了对校园大局的控制,那么收复女鬼就会多了一层无形中的舆论障碍。虽然暗
  暗着急,可是却不敢出声,只是紧张地望着旁边的刘灿利。刘灿利望望周围几百个
  人,嘴唇蠕动了几下,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。旁边有一个同学忍不住问道:"副主
  席,能不能告诉我们,孙中山铜像为什么会倒下来?"何健飞等人心中暗暗叫苦,
  虽然知道真实原因,可是偏偏不能讲出来。李老伯刚想挺身而出,已被阿强死死扯
  住,因为阿强知道,就象当年他们一样,唯有刘灿利这根仅存的精神支柱才能够获
  得最大的信任,最快地平息这次风波。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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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灿利的脸色愈发苍白,他沉默了半晌,终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:"孙中山铜
  像倒下去了,可我不知道为什么。"瞬间,人群大哗。
  徐传一惊:刘灿利怎么可以这样说话?刚想上前阻止,何健飞已经送过来一个暗喜
  的眼色。
  只听刘灿利又道:"有人跟我说,孙中山铜像之所以倒下,是先生自己的意愿。那
  么你们认不认为,孙中山先生是准备抛弃我们了呢?"
  人群一起高呼道:"不是!"
  刘灿利再问:"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?是不是让他继续躺在地上?"
  人群又喊道:"不!我们要把他扶起来!"
  刘灿利这才转入正题:"大家说的不错,这会儿有功夫在这里说闲话,还不如齐心
  协力把这件事做好。"
  大家立时活跃起来,这个说"我去找教务处",那个说"刚才校长来过了,我去跟他
  解释一下",还有的说"我现在就去联系建筑工程队叫他们派人过来维修"……一场
  可能发生的大骚乱,就这样被刘灿利几句话给压下来了。徐传这才明白,原来何健
  飞早就看穿了刘灿利是在玩转移话题的游戏。
  
   正当他们松了一口气之际,突然有一个学生会的干部跑出来问道:"主席呢?
  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他来?学校方面还要他去作个解释呢。"又是个难题!见
  问到巩勇,刘灿利再也把持不住,整张脸由白变青,嘴唇剧烈颤抖,挣扎了好一会
  儿,他才看着地上的孙中山铜像,缓缓地道:"巩勇……巩勇他去了个很远的地方
  ,暂时回不来。他说,他希望他回来的时候,能够看到孙中山铜像还是庄严地立在
  校园门口……"那学生干部道:"主席这么多会开的?算了,我还有笔帐要等他批呢
  ,副主席你先批了吧。"何健飞在后面默默地对刘灿利道:"不要伤心,巩勇虽然走
  了,但是他的精神作用还是存在的。"这件事就此暂告一段落了。
  
   何健飞他们回到大屋,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已经在屋门外迎接,哈哈大笑道:
  "大功告成了!接下来就要看老衲和天机道长的了。收服女鬼,了却劫数,我辈又
  可专一修行了。"何健飞道:"弟子还有一事禀告,不知大师和道长准备在哪里收服
  ?如果在学校里公然摆这么大的阵法,恐怕学生们会有猜疑。到时有无辜死伤就增
  加罪过了。"戒忍大师道:"这点我早已想到了,我们就在这屋子后面摆阵行了,天
  机道长会负责把那女鬼引出来。我正想分配人手,可巧你们都回来了。那么一起听
  我分派吧。由于这女鬼来路不明,且无法测出她法力高深程度,惟有全力迎击,以
  求速破,老衲打算道佛合一摆天象两仪阵困住她,再请出圣物,一举降之。"何健
  飞心一颤,天象两仪阵是道佛两家通用大阵,从来没有用过,想不到竟然在此得见
  。只听戒忍大师道:"天象两仪阵分三层,外层五十人,由各派第三代弟子组成,
  分散作为策应,由徐传带领;中层三十人,由第二代弟子把守,交孤星寒掌握;内
  层是各派掌门住持,老衲先坐着主位罢。现在,徐传,你去后院,孤星寒,你去中
  院,分别交代事宜。各弟子从其辈分自去寻找主帅。内层的人且在大堂稍戴。李老
  伯等三人仍是劫数中人,归入孤星寒的中层。今天是七月十二日,定于明天晚上申
  时摆阵。"
   戒忍大师说完之后,众人各自朝中院及后院走去。何健飞刚想过中院,戒忍大
  师叫住他:"何健飞,你跟我在内层。"何健飞愣道:"但我是第二代……"戒忍大师
  道:"你身上渊源太深,只能留在内层。"何健飞觉得这样讲简直是强词夺理,可是
  又不敢分辨,恐怕他另有用意,只得闷闷地留下来。一阵忙乱安排各人镇守位置后
  ,何健飞居然被分配站在戒忍大师后面掌灯,这使他更加郁闷不乐。禅月大师心中
  明白,只是暗暗叹息难过,却不敢泄露天机。转眼,七月十二日晚上到了。天机道
  长如约进入校园引那女鬼出来,众人只觉心潮澎湃,大家纷纷传说了那么久那女鬼
  如何厉害,今天终于能够得知她的真面目了。
  
  
   校园上空渐渐出现了大如蘑菇云的黑气,在不断盘旋上升,并且不断地向校门
  外逼过来,不多时,阴风阵阵,妖雾惨惨,天象两仪阵顿时被湮没在了滚滚的沙尘
  之中,除了隔壁两人勉强可以看到大致的轮廓之外,已经不知你是何人我是何派了
  。
  戒忍大师紧急发下令去,加点招魂灯二十盏,同时在众人之间串起一条金铃线,靠
  铃声来统筹大局。
  
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眼看申时已到,那黑气却好象凝住不动般只是在校园
  门口徘徊。而那边天机道长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。申时一刻,申时二刻,申时三刻
  ,仍然不见天机道长。突然,一阵狂风刮过,只听"咻"的一声,大家闻声望去,何
  健飞捧在手中的长明主灯居然灭了。长明主灯是为阵中所有人祈寿的长明灯阵主位
  ,长明主灯一灭,长明阵也就全体失效了。霎时,整个阵中一片大喧外围及中层几
  乎乱阵,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:"天意都不让我们佛道两教活下去啊!"所有人的
  目光都炯炯地盯着何健飞,何健飞捧着那盏熄灭的灯,颇为尴尬地对戒忍大师道:
  "我……不是我弄的,刚才那风……"话没说完,校园上空突然现出一行金光,戒忍
  大师"霍"地一声站起道:"不好!天机道长有难!""师父--"孤星寒跌跌撞撞地脱离
  阵中,想冲过去,幸亏何健飞眼明手快拉住了他。
   孤星寒大哭着跪下对戒忍大师道:"弟子恳请进去救助师父。"戒忍大师强压震
  惊道:"你师父道行这么高,尚且不能应付,我又如何能放你进去?"何健飞也接着
  跪下道:"弟子自知法力浅薄,愿以残生一试。"戒忍大师摇摇头,其实最有资格进
  去也最有可能救天机道长也只有他本人了,可是他一进去,这个阵中又交给谁来掌
  管,收服女鬼的事又由谁来把握呢?眼看金光将散,戒忍大师一咬牙,转身对玉清
  师太深深一揖:"有劳师太操心了。"玉清师太连忙还礼。
   戒忍大师对孤星寒道:"你留在这里,我去救你师父。"禅月大师突然拦在戒忍
  大师面前跪拦道:"大师是我们的泰斗,如果有什么不测,这个阵必将无法发挥。
  还是让弟子勉力一试。"戒忍大师还想坚持,阵中一百零八位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
  都跪下道:"请大师自爱。"玉清师太道:"大家听我一句公道话,其实大师和天机
  道长的修为也差不多,所以大师就是去了,也未必救得出来。当年家师曾经言道:
  ‘此次劫数必定伴有血光之灾。'想来这是道长劫数,我们也无能为力,只有节哀
  顺变了。请大师归位吧。"戒忍大师长叹一声,落泪道:"天机老兄,非是我不肯救
  你,天命如此。"金光渐渐散去,逐渐不见踪影。孤星寒怔了一下,最终忍不住放
  声大哭,他这一哭,终南山的弟子也全部放声大哭。
  
   戒忍大师归位道:"就算不去相救,可是女鬼还没引出,终究降伏不了。还是
  要再派一个人去好。"禅月大师刚想毛遂自荐,何健飞已抢先道:"弟子曾经见过她
  一面,虽然长发披脸,看不清什么样子,可是我是知道冤鬼路整件事情最为清楚的
  人,或许可以加以利用。
  请大师准我进去。"戒忍大师放眼阵中,确实再无恰当人选,只好点点头道:"万事
  小心,如果危急,切记不要力敌。"何健飞闻言大喜,喏喏连声,忙不迭地跑走了
  。禅月大师望着何健飞的背影忍不住盈满热泪:"天意啊,师父,果然是天意啊。
  "
   来到校门外,只见里面黑雾重重,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。可是何健飞也不敢弄
  掉眼睛上的符水,只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摸着前进,一边四处巡视。幸好他对校
  园路径十分熟悉,不多时便顺利摸到了樱花路的那块牌子。抚摸着那块牌子,何健
  飞万分感慨,当年一帮人高高兴兴地把这个牌子竖立起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。那上
  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字还是他写的,谁料今天变成这个模样。蓦地,何健飞举起手来
  在那块路碑上狠狠击了一掌道:"要你何用?樱花,樱花,到头来反而化成漫天的
  仇恨。"石碑被他一拍,顿时出现了一条裂缝,从顶中一直到底部。就在石碑旁的
  那棵樱花树树枝上,仍是那一身飘逸的白裙,飞扬的秀发,冷冷的眸子,优雅的身
  资,一动不动地久久地盯着那块石碑,还有那条裂缝,那条一直裂下去的裂缝……
  
   何健飞来到路的中央,抬起左手,那里握着一手的迷魂金粉,看着那些飘飘扬
  扬的樱花,何健飞略一犹豫,突然转过身来,对着石碑旁的那棵树毅然地放开左手
  ,往空中一挥。耀眼夺目的金色散光随着风向向四面八方散去。一直静默不语的女
  鬼忽然轻轻张开了口。顿时,一阵悦耳柔和的歌声回荡在樱花路上:
  
  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,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。
  可是我却眼睁睁地,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血地上。
  没有理由没有话,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。
  
   随着歌声,漫天樱花围绕着何健飞飞成一个大圈,越来越小,何健飞只觉呼吸
  越来越困难,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最后一把迷魂金粉撒了出去。歌声的威力愈发增
  强了。
   何健飞两眼金星乱冒,樱花圈越来越密集,到最后围成一个大蛹。何健飞心中
  默祝道:"别了,学校;别了,五台山;别了,大师兄;别了,李老伯,我要陪伴
  师父去了……"迷迷茫茫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声音,念偈道:"
  混沌天地生,两仪万物成。
   我自挥袖去,撒手笑苍生。 我自挥袖去,撒手笑苍生。
  妖魔,休得猖狂!我来也!"
  
   何健飞乍闻此声音,心中大喜:"有救了。"果然,樱花阵渐渐散开,何健飞的
  呼吸也慢慢呼吸正常了。何健飞万分欣喜地向那个人影迎过去道:"多谢师叔援手
  相救。"原来那人是当年在废庙出现的神秘道士,他"呵呵"笑道:"不必多礼,我之
  所以不归山修道,便是因为还有一件心事未了。这件事也跟我颇有渊源。玉顶真人
  便是我师父。为师父了此劫难,弟子在所不辞。"何健飞不禁"啊"了一声。那道士
  将拂尘往空中一扫,出现一个隐隐约约的八卦图象,喝道:"妖魔,跟我来!"大踏
  步而出。
   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呻吟,一袭白影跟随迷魂金粉缓缓向校门外飘去。何健飞
  也赶忙跟上去。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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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外各人正忐忑不安地等着何健飞的消息,突然见到何健飞满脸笑容地快步走
  出,大喊道:"有前辈到了,大家快快迎接。"戒忍大师等忙起身,只见一位道士大
  笑着走出:"戒忍,多年不见,身子可好?"戒忍大师定睛一看,不禁大吃一惊,赶
  忙下拜道:"原来是乾音师兄到了。"何健飞笑道:"多亏师叔,我才得以保全性命
  。不仅如此,师叔还将那女鬼牵引出阵来。"乾音真人笑道:"对了,多亏他提醒,
  闲话少叙,先将这一段孽缘了结再说。"戒忍大师忙道:"那么有劳师兄将这个女鬼
  引入阵中,待小弟用圣物镇压。"乾音真人拂尘往阵中一挥道:"过去吧。"那白影
  晕晕乎乎便到了阵中。
  
   戒忍大师大喝一声:"众弟子归位。有请道教圣物。"只见四名终南山弟子抬出
  一个金黄色的锦盒来,轻轻打开,里面刹时白光万丈,里面一卷物体缓缓升起,对
  准那个女鬼突然向四面八方散开,何健飞见状大惊,原来那竟是传说中的由老子亲
  笔书写的《道德经》绢本,想不到真是存在的。绢本打开后,上面的字也隐隐发光
  ,继而挟雷霆之势将女鬼紧紧包围住,那女鬼惨声呼叫,却动弹不得。
   戒忍大师又发令道:"有请佛教圣物。"两名少林弟子抬出一个更大一点的锦盒
  来,慢慢打开,金光迸射中,一个棒槌状物体仿佛有灵性般直飞到那女鬼头上转个
  不停,何健飞几乎是一眼看出,那就是历来被奉为神的启示的据说早已流失的佛骨
  。
   乾音真人大呼道:"师弟,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。"抛出一个葫芦,将口对准女
  鬼。
   此时,女鬼只有"呃呃"的份了。
   戒忍大师鞠躬道:"请降服妖魔。"霎时,佛骨直向女鬼的头部垂直落下去,葫
  芦口也放出一道紫光,罩住了那女鬼。
   只听"砰"的一声,沙尘飞扬。孤星寒只觉一物向他飞来,接着狠狠击在他身上
  ,他"哎哟"一声倒下了。等他回神过来一看,几乎吓得魂飞魄散,那打着他的东西
  正是佛骨!那女鬼的力量居然可以强到把佛骨反弹出去!再看回场中,《道德经》
  已经碎裂成两截,只有葫芦还高高在上没有损伤,阵中之人都乱七八糟跌倒在地上
  。戒忍大师衣衫破碎,乾音真人仰天大呼道:"天啊,真的不容我们吗?"何健飞这
  时突然走到场中央,对着那女鬼,拿出了两样让全场的人惊诧不已的东西。
  
   一件是五台山的密传法宝舍利项链,另一件是谁也没见过的状如戟叉的物体。
  
   戒忍大师呼道:"何健飞,你进去干什么?危险啊!"只听何健飞口中缓缓道:
  "露出你的本来面目吧,不用再掩饰了。"那女鬼慢慢抬起头来,秀发向两边柔柔散
  开,只听她叹了一声:"原来你早就猜出我是谁了,何健飞。""哐当"一声,李老伯
  手中捧的紫金钵砰然落地,天毁地灭他都没有想到那女鬼居然是田音榛!!但是事
  实已经摆在眼前,拥有这么清丽的面孔的只有一个人——当年为了平息冤鬼路而血
  染土地的田音榛!!"你……你……"李老伯剩下的也只有惊呼而已。
  
   场中只回响着何健飞一个人的声音,听起来那么远却又在耳边:"告诉我,为
  什么要这么做?"语气平静到似乎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,他所面对的只是一
  个素昧平生的鬼,一个跟他从来没有过昨天的女鬼。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,田音榛
  的语气也一如何健飞般那么平缓:"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,我要先知道你是如何认
  出我来的。"两人一问一答,说起来婉若闲叙家常般,就象一对情侣刚刚吵了小架
  在互相询问一样。然而事实是这样的残酷,一个是人,一个是鬼,一个注定必将毁
  灭,另一个注定生死相离。樱花飘飘洒洒地飞舞过来,在青草地上空轻轻地盘旋着
  ,温柔地轻沾着在场所有人的头发。
  
   何健飞犹豫了一下才道:"好,我告诉你。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相信。在我第
  一眼从 坤镜里看到你时,就已经认出你了。我对你的背影和身形实在是太熟悉了
  ,不可能会认错的。可是当时我仍极力说服我自己那个不是你。后来我一次次在樱
  花路出生入死,一次次在张君行面前失手,但我始终没有死。我是你们的最大威胁
  ,而我还活着,这本身就是对你是女鬼的最有利证明!还有张君行临去前的话,那
  么明显的暗示谁都听得出来。我所能推断的都告诉你了,轮到你告诉我,为什么还
  要留在这个世上?为什么不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去?"
   轻微的滴嗒一声,一滴露珠悄然落在草叶上。田音榛的脸上缓缓滑过两道清亮
  的痕迹,她哭了。阿强看着,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,也是这般的景色,冬蕗含泪问
  出了一句发自她内心一直震撼他的问句:"难道爱一个人是有罪的吗?"阿强实在不
  忍再观看这出人间惨剧,一转身附在李老伯身后。
   田音榛道:"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世上?原来你的愿望便是不让我再留在这个世上
  。"末了,又听她轻轻吟道:"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,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
  花。那天的樱花好美啊,比那年我们去日本看到的还美。我身子轻飘飘地浮在半空
  中,很清晰地看得到我留在土地上的血迹,一大片一大片的,染红了半条樱花路。
  我看着你抱起我的肉体放在花棺里,然后慢慢放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坑中,再一捧一
  捧黄土地将它填满。可是我却眼睁睁地,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雪地上。没有理由没
  有话,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。
  
   "你填完它之后就毅然走了,就象当初来调查一样坚决。我倚在那棵树上,好
  想你回头再望多你一眼,但是你的头始终没有转过半分。樱花落得更多了,一整个
  天空都是。我突然觉得失去了好多好多,多到了我失去了转世的资格。
   那晚我就在树上痴痴地等了一夜,傻傻地想我到底没有了什么?生命吗?灵魂
  吗?没有了不要紧,投不了胎也不要紧,我可以永远守护着这条路。
   可是当一对对爱侣在我面前依次经过时,他们甜蜜的话语不知为什么却象锋利
  的刀剑,一下一下地刺入我的心里,好痛好痛,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,而是那种
  痛入骨髓的痛,细细的,绵长的,不断在我心中游走,我才突然彻底醒悟我到底失
  去了什么。与此同时,我的身体忽然变轻起来了,轻得仿佛可以随风而去。从此,
  我就日日夜夜飘在那棵树上,等我失去的东西回来。等啊等,花儿落了又开,鸟儿
  走了又来,却始终没有看到他。于是,我天天在唱歌,不是为了杀人,也不是为了
  校园的噩梦,只是为了能召唤挽救我的灵药。
   我不想永远失去,我只希望再次拥有。终于,我看到了你,好灿烂的笑容啊,
  跟那天简直判若两人。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仙女,欢笑雀跃的,那一刻,我真的愣了
  ,愣了好久好久。我真傻呀,时光怎么可以倒流呢?失去的又怎么能要回来呢?…
  …"
   旁边的乾音真人听着,总算听出一点头绪来。田音榛是佛门弟子,本身已有根
  基,且悟性甚高,而当时冤鬼路的冤气还未完全清除。在仇恨的驱使下,在某种巧
  合的情况中,她偶然将自身本有的法力实现了跟怨力相融合的情况,以致达到了妖
  的境界。但是对于田音榛的恨究竟是什么,最清楚的除了何健飞外,不外乎是李老
  伯。当时何健飞曾亲口对他言道:"我不想再到樱花路去,不仅徒增我伤心,还会
  骚扰音子芳魂。"说完之后,何健飞就找个借口去到分校区学习了,一直到实习完
  才回来。谁知田音榛却误会了,不单如此,还以为巧儿和何健飞相好了。
  
   深知内情的李老伯刚想出面澄清,何健飞已经一挥手打断了田音榛的叙述道:
  "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我来就是要和你做一个了结的。"何健飞举起那个状如戟叉的
  物体道:"我今天——在你面前——实现当初的誓言!"田音榛怔怔地看着。
   只见何健飞毅然举起那只拍在石碑上的手,恨恨往那物体上拍去。手掌起落处
  ,那个物体顿时断成两截。周围人群一片惊讶声。何健飞又托起那舍利子给田音榛
  看,然后突然握成拳状。当他放开拳头时,里面只有一堆浅黄的碎末。何健飞缓缓
  吟道:"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人在物在,人亡物亡。"田音榛看着,早已抑制不住
  泪流满面,思绪一时飘飞到那个遥远的白雪中。
  
   "健飞,音榛,为师现在给你们各自一件宝物,以后遇见妖怪就不怕了。音榛
  的是降魔杵,健飞的是舍利项链。"才七岁的田音榛嘟起小嘴巴不满道:"我不要啦
  ,师父,你好偏心哦,给师兄这么漂亮的项链,给我就这么大又这么丑的东西。换
  过来嘛,师父。"何健飞也气鼓鼓道:"我不要小女生戴的东西。我要 的 杵。"智
  能大师"呵呵"笑道:"师父才没有偏心,这 的 杵是至阳至刚之物,必须由至阴至
  柔之人才能用。所以你和师兄必须掉过来。"说完见田音榛的小脸上仍是一片茫然
  ,笑道:"这些事情你们长大以后就明白啦。现在你们出去玩去。"
   两人似懂非懂地出来,何健飞道:"你不要不开心啦,我也不喜欢这条项链。
  但是师父说的一定是对的。我听人家说,师父送给弟子的东西都是很贵的,而且很
  漂亮的。"
  田音榛一扬辫子,仰着头道:"那如果不小心掉了怎么办?"
  何健飞道:"如果遇到妖怪就死定啦。"
  田音榛道:"那我们来立一个誓,要永远跟宝物在一起。我看人家玩过,好象好好
  玩的样子。"
  何健飞一愣:"这个……"
  田音榛脸上现出了两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:"你怕啦?"
  何健飞一昂头道:"谁怕了?去就去。"
  两人于是来到一棵松树下,何健飞拿出舍利项链先发誓道:"我何健飞对天发誓,
  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"
  说完之后,望着田音榛道:"该你啦。"
  田音榛笑道:"师兄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你怎么知道是宝物先没了呢?照我说,
  应该这样。"发誓道:"我田音榛对天发誓,人在物在,人亡物亡。"
   "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人在物在,人亡物亡。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人在物
  在,人亡物亡。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…………"这声音象是少林的铜钟般悠远不绝
  ,从远古的回忆飘到这里,伴随着漫天的粉红的樱花,共同演绎这不再是浪漫的浪
  漫。
  
   田音榛飘在那里,任泪珠无怨无悔地落下来,低低道:"你不用多说了,我都
  明白啦。什么都明白啦。‘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背叛你自己',想不到我临死前对冬
  蕗说的一句话最后竟应验到我的身上。"何健飞手中突然寒光一闪,李老伯大喊道
  :"不要——快阻止他!!"何健飞只觉一股大力拂来,本该刺向胸膛的匕首掉在地
  上。同时,田音榛那冰冷至极的唇已经贴上了他那更为冰冷的唇。
   迷茫中,只看见田音榛放开他,向葫芦口中的紫光走了过去。空气中又响起了
  一首歌,仍是那么哀怨和凄婉:
  就让思念从此毁灭,
  就让灾难不再重现,
  当爱变得如此真切,
  从此魂消魄散在三界。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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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。何健飞最终忍不住痛哭失声,眼前一黑,什么都看不见
  了,只有那漫无边际的樱花在不断地飘着,飘向不知名的远方,而那里,有他的全
  部生命,全部灵魂……
  
  
   一阵零乱的脚步声急匆匆地在走廊上响起,刚刚掩门出来的禅月大师连忙低声
  道:"小声点,他刚刚睡着。"李老伯忙不迭地道:"他现在怎么样了?我想进去看
  看他。"孤星寒、巧儿、刘灿利和徐传等人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禅月大师。
   禅月大师为难道:"这……这,不是我不肯你们进去,而是他说了他现在不想
  见人。"
   李老伯忙再问道:"那他身体怎么样?"禅月大师沉吟了一下才道:"精神还好
  。"李老伯等才放心回去了。
  
   躺在床上的何健飞悠悠醒来,眼前似乎还有残碎的樱花瓣在飘。眼前又黑起来
  ,什么都看不见,连樱花也看不见了。突然在远处有一点金光在闪,何健飞勉力挣
  扎起来看,只见金光越来越大,里面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。何健飞定睛细看
  ,却不禁吃了一惊,金光中赫然是已逝去的师父。何健飞痛从心来,禁不住伏地大
  哭道:"师父,弟子不明白,为什么我秉承佛家道义,除  魔,到头来上天什么
  都没给我留下,将我的所有的都剥夺了?为什么?!这到底是为什么?!!弟子哪
  里做错了,要受到这样的惩罚??"
   智能大师叹口气道:"不,你什么都没有做错。"
   "那我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局?"
   智能大师只是轻轻说了两句话:"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"
   "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"何健飞怔怔地站着,智能大师已渐渐远去。本来根
  基非常的何健飞终于大彻大悟,向远方叩头道:"弟子谢师父点化。"
  
   "什么?!他敢?!!"听到何健飞要出家的消息,李老伯忍不住怒吼出声:"
  我去找这个畜生!!"
   小和尚道:"师叔已经受戒了,号禅空,请各位不要去打扰他。"
   李老伯已经瘫坐在椅子上,大厅里一片惊呼声,只有孤星寒暗自点头哀叹:"
  ‘天生异象,观音伶仃'--原来早有所指。何健飞和田音榛素有法术界观音座下金
  童玉女之称,失去了金童和玉女的扶持,观音不正是孤零零一个人么?这就是‘观
  音伶仃'的真正意义吧!"
   刘灿利大呼道:"不可能!我不信!我要去找他!"
   徐传淡淡道:"到了这地步,看破生死也是很正常的了。"
   李老伯突然疯狂般冲了出去,阿强大惊失色,连忙道:"快!快去追上他!"
   李老伯从来没有感觉到以这样的老迈身躯竟然可以跑得这么快,渐渐地,那座
  最熟悉不过的禅房离他越来越近。
  
   "何健飞,你给我滚出来!!"李老伯"砰"的一声撞开了房门,马上整个人都愣
  在那里。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在低头打坐,那光亮的头颅表明了何健飞真的
  已经从这个红尘中销声匿迹了。房间正中央挂着一幅画,上面一个俊郎的男生手持
  黄符,旁边一个俏丽的女生托着紫金钵,两人脸上都面带笑容,看上去简直就象活
  着的何健飞和田音榛一样。李老伯只觉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哽住,吐不出话来,眼前
  的景色突然渐渐模糊,紧接着化成一条林荫道,李老伯站在路中央,惊疑四顾:"
  这里是……"
   后面忽有笑声传出,李老伯连忙转身一看,从树丛中走出一个眉目清朗的男生
  ,向他笑道:"‘校园双雄'是吗?师弟何健飞在此恭候多时了。"
   两粒大大的泪珠从李老伯脸上滑过,何健飞的笑容逐渐模糊,禅月大师等人的
 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……
  
   "我师父早在十几年前推测师弟何健飞必将遭此大难,他根基深厚,是与佛有
  缘之人,日后必将归依佛门。这是他自己的命数,遁入空门对于他来讲也许是一种
  解脱。"
   五台山后山上立起一座新坟,上面写着:"何门讳健飞,爱妻田氏音榛合葬之
  墓。"那是何健飞撒手红尘前留下的最后笔迹。
   禅月大师尽心机劝解,李老伯只是站在这座新坟前默然不语。禅月大师无奈地
  望望阿强,阿强长叹一声道:"随他去吧,让他在这里静静地哀悼曾经一起战斗的
  战友吧。"
  
   三年后,李老伯在省医院弥留之际,一封信送到了他的手中,署名是"何健飞
  "。老态龙钟的李老伯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,上面工整地写着:
  
  李老伯:
   你看到这封信时,何健飞已经不是尘世中人了,谢谢在冤鬼路事件中一直这么
  支持我,鼓励我。我亦无以为报。照天象推算,今天是你的大限。我托禅空大师日
  夜为你祈福,总算有之地当年曾和你有过誓言,现在该是它实现的时候了。阿强前
  辈将会和你一起托生,并将在下世有做兄弟的缘分。事冗,就此打住吧。
  一路好走。
   何健飞绝笔
   李老伯含笑道:"好好好!"就此瞑目而逝,终年八十二岁。整理遗体时,家人
  在他手中发现一张握得紧紧的何健飞的相片。原来李老伯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何
  健飞。后遵循李老伯遗志,将其遗体葬于五台山后山。
  
   巩勇和刘灿利正式作为"校园双雄"第二挂相校史室。万念俱灰的刘灿利升上正
  主席后向学生会递交辞职申请,遭学生代表大会全票否决。刘灿利只好挂个名,将
  一切事务交于副主席处理,自己潜心学习,巧儿不时过来照顾他。二人后来定居澳
  大利亚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  
   孤星寒辞去校园里的学位,掩埋好师父遗体后,在巧儿出国后,也看破红尘,
  出家继任为终南山掌门,道号:寒星。自此日夜静修,再也没有出过山门一步。
  
   徐传学成后回到九华山继承衣钵,光大了佛教门派,后来更是下山广为驱妖,
  深受法术界爱戴,死后谥"悟色禅师"。
  
   常哓君被当选为学生会副主席后颇有建树,后来刘灿利毕业后,晋升为正主席
  ,
  有一番大作为,也深受好评。
  
   校园永远是恐怖与谣言的温床,不知什么时候,校园里又开始悄悄流传这样一
  个传说:如果校园里有谁想当校园双雄,其结果必定是生死分隔,校园大乱。
   自此这所学校学生会人才没落,渐趋平庸。"校园双雄"这个只属于这里的神话
  从此画上了彻底终结的休止符。
   樱花路的名称并没有改变,如果你去参观它,还可以看见那石碑上一道清楚的
  从上到下的深深的裂痕,不同的是樱花路上再也没有开过樱花,只有四季常青的树
  叶。
  
   但事实上有一点可以肯定,那就是冤鬼路的噩梦已经永远远离我们了……
  
   ——全书终——
一蓑一笠一孤舟,一丈丝纶一寸钩。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独钓一江秋。大丈夫岂能无志气,战死在两军阵是又能怎么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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